陌晖回头:“谁?”
“李虞俪。”门外的声音响起,“方便进来吗?”
陌晖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开门。
李虞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热茶和两只茶盏。
“坐。”她指指对面的椅子。
陌晖坐下,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李虞俪端起茶盏抿一口,沉默片刻,才开口:“昨晚的事,我听说。郡主把你扛回来,你肯定不高兴。”
陌晖的嘴角抽一下。
“我来,是想劝劝你。”李虞俪看着他,语气难得放软,“郡主的脾气,你跟我都清楚。她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跟她较劲,累的是你自己。”
“不如想开点,别生她的气,好好替她办事。”
“秦王府不会亏待你,郡主也不会亏待你。”
陌晖闻言,反而很是奇怪的看着李虞俪:“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李虞俪愣住。
不是,哥们,这和我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你难道不应该和我痛骂云潇不做人,强绑你。
然后顺着我给出的台阶扭扭捏捏下吗?
这是要闹哪样?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陌辉已经继续开口。
“那种情况下……赵文修的人快到了,瑞王拖不了太久。换做旁人,要么硬拼,要么放弃。可她偏偏选第三种……打晕带走。”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把所有人都绕开。”
他佩服道:“不愧是云潇。真厉害!”
李虞俪:???
不是,你说的不都是我的台词吗?
我来劝你的,怎么变成你安利了?!
郡主有多好她能不知道吗!!
陌晖才不管她脸上怪异的表情,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得有点吓人。李虞俪注意到,这人说话的时候,两只手还不自觉地比划起来,活脱脱说书先生附体。
“她查左相案子的时候也是。所有人都以为箭是从院子里射的,她偏偏从围墙外找。”
“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赵文修,她偏偏把左相自己揪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左相死了,她偏偏证明死的不是左相。”
像是憋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陌晖越说越兴奋。
“你说她这个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她总能找到那个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总能走出第三条路。”
李虞俪张张嘴,想说什么,可陌晖没给她机会。
“还有她收人的本事。你李虞俪,太傅府的二小姐,被退婚之后多少人看笑话,可她二话不说把你拉进秦王府,给你事做,给你尊重。”
“她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可心里有杆秤。谁有本事,她就重用谁;谁有难处,她就伸手拉一把。”
“你说这样的人,谁不愿意跟着她干?”
李虞俪:“那你?”
“当然,”陌晖忽然又补一句,语气别扭,“我也不是完全服气。她有些事做得太绝,比如把我从侯府扛回来这事,我是真不高兴。可话说回来,如果她当时犹豫、放弃,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落在赵文修手里。所以……”
他别过脸去,:“所以我也不是完全不领情。”
李虞俪坐在原地,无语凝噎。
“陌公子。”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说的这些话,”李虞俪看着他,“本来是我打算说给你听的。”
陌晖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嗨,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我又没拦着你,你继续说啊。”
李虞俪:“……”
劝什么劝?
这人已经自己把自己劝完了,还劝得比她好。
她费劲巴拉准备的那套说辞,人家一个字没用上,自己倒先来了一通长篇大论吹捧云潇。
李虞俪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纯属多余。
她又开口。
“嗯?”
“你方才不是说‘我不是完全服气’吗?”
“是啊。”陌晖点头,理直气壮,“我是不服气。她厉害归厉害,可我不能因为服气就低头。我得自己干,证明我也有本事。”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陌晖愣住。
他坐在秦王府的客房里,喝着李虞俪端的茶,披着秦王府的外袍,嘴里念叨着“云潇真厉害”。
他沉默了,勉强找补。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低头归低头,我心里还是不服气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李虞俪:……
这些话翻来覆去,扭扭捏捏,活像个嘴上说“我不要”身体却已经诚实跟着走的小媳妇。
她忽然想起云潇昨晚在院子里说的:“这人就吃强制爱这套。”
不愧是郡主大人!
太有先见之明了!!
陌晖啊陌晖,该怎么说你好,你果然就是喜欢强制爱的类型吧!
这人何止是吃强制爱,他简直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嘴上说着不服,心里已经在替郡主找好十几个理由了!
就离谱?!
到底谁才是云潇的追随者啊?
她反而觉得陌辉才更像是云潇粉丝的那个。
哦,傲娇私生粉。
自己说偶像坏话可以,但是听不得别人说云潇半点不好。
她再也不相信陌辉这种云潇私生粉的话了!
李虞俪深吸一口气,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陌晖一眼。
陌晖抬头看她,无辜道:“怎么?”
“没什么。”李虞俪面无表情,“茶喝完了,我去添水。”
她端着托盘走出去,关门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很多。
陌晖坐在屋里,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莫名其妙地挠挠头:
“她怎么了?进门前态度好好的,怎么现在似乎又生气了?”
“女人真是善变,果然其中翘楚还是云潇,说变脸就变脸……”
门外,李虞俪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又听了一会,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抬脚离开。
陌辉已经自己把自己攻略完了,还攻略得挺彻底。
她压根白操心!
“行吧。”李虞俪低声嘟囔,端着托盘朝厨房走去,“又多一个。”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和他们抢一抢。”
至于陌晖自己,他坐在屋里,嘴里还在念叨:“她那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