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或许是贪玩跑远了。”张砚安抚她,但他眉头却是一点没松。
丢了十二皇子,皇帝和王爷都不会轻饶他。
恐慌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整片看台。
沈茵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周遭喧闹的人群,不顾游卫阻拦,跌跌撞撞冲进拥挤的人潮里。
她扬着发白的小脸,一遍遍嘶哑地呼喊着萧安慎的名字,一双原本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通红酸涩,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张砚比她更为焦灼。
他亲自带着所有游卫,将看台周围翻了个底朝天。
“方才可曾见过一名身着锦袄,年约三四岁的小孩儿?”
无人应答。
满场皆是看灯看戏的游人,人人沉浸在斗文会的盛景与漫天灯火的浪漫里,谁会留意一个孩童的踪迹。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时间每流逝一瞬,众人心中的阴霾便厚重一分。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这场隐秘的慌乱,终究是惊动了匆匆赶来的摄政王萧策与沈云苒。
人群骤然分开一条通路,萧策一身玄色锦袍,身姿凛冽,眉宇间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沉戾之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云苒紧随其后,素白的脸上没了一丝血色,双眸焦灼慌乱,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步履匆匆,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张砚脚步一僵,双腿一屈,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他脊背挺直,头颅低垂,满心愧疚与惶恐,声音沙哑破碎:“王爷!属下失职!未能护好十二殿下,请王爷降罪!”
沈茵看见姐姐赶来,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彻底崩塌,她再也站不稳身子,踉跄着扑进沈云苒温暖的怀里,积压的泪水瞬间决堤,呜呜的哭声压抑又崩溃:“姐姐……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把小十二弄丢了……我没有看好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
若是小十二出事,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到极致,人人心神紧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瞬间。
不远处看台侧边的干草垛后,忽然蹦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蓬松的锦袄,圆圆的小脸,正是消失许久的萧安慎!
小家伙蹦蹦跳跳地站在草垛旁,小手背在身后,仰着天真烂漫的小脸,看着跪地的张砚,哭成一团的两人,脆生生的笑声清亮响起,带着孩童独有的狡黠与得意:“哈哈!我骗到你们啦!”
他眉眼弯弯,丝毫不知方才众人经历了怎样的惊魂一刻,还以为自己玩了一个无比有趣的游戏。
方才他看见街边别的孩童躲起来捉弄玩伴,觉得新奇又好玩,又见所有人都仰头看灯无人注意他,便一时兴起,悄悄躲进了一旁的草垛里,安安静静待了许久,就等着看大家慌乱寻找的模样,只觉得趣味十足。
“小十二?”沈云苒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小人儿,“你故意的?”
不等萧安慎说话,沈茵猛地从沈云苒怀里抬起头,连眼泪都来不及擦,疯一般冲上前去,一把将萧安慎拽进怀里。
她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一边掉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一边抬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小屁股,力道极轻,“萧安慎!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吓死了!谁准你乱跑躲起来的!”
啪啪几声轻响。
萧安慎原本还挂着得意的笑容,满心以为大家会和他一样觉得好玩。
可抬头看见沈茵通红的眼眶、止不住滚落的泪水,看见她哭得沙哑颤抖的声音,看着周围所有人凝重后怕的神情,他小小的脑袋瞬间懵住了。
预想中的夸奖和趣味通通没有,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压抑与难过。
沈茵打的力道轻飘飘的,半点不疼,可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忽然一酸,委屈瞬间攫住了他小小的心房。
他懵了一瞬,小嘴一瘪,方才的笑意彻底消失,哇的一声,比沈茵还要大声地哭了出来。
“呜……茵姨……”
小家伙张开小短手,死死抱住沈茵的脖颈,脑袋埋在她颈间,哭得抽抽搭搭,又委屈又慌张。
他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只是看着哭坏了的茵姨,心里又慌又难受,只能跟着拼命大哭。
好在只是一场闹剧,只是这场闹剧有些兴师动众,他们一行人也没了游玩的心思,早早回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前厅内。
沈茵还一抽一噎的,张砚跪在地上,小小的十二皇子站着还没张砚跪着高,此时连照顾他的奶娘都只能默默跪在远处。
他依旧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明明他看到人家都是笑呵呵的,他的眼泪还在眸子里转,却不敢落下来。
因为皇叔脸色非常难看,连一贯宠着她的皇婶,此时脸上都没了笑意。
厅内烛火静静燃着,烛芯偶尔噼啪轻响,反倒衬得满室死寂。
萧策立在主位之下,玄色衣料垂落,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那双沉眸落在小小的萧安慎身上,没有厉声呵斥,可那股威压,已经压得满厅下人连呼吸都放轻。
沈云苒缓步上前,蹲下身,视线恰好与萧安慎平齐,声音并不凌厉,却褪去往日的温软:“小十二,抬起头,看着我。”
萧安慎睫毛颤了颤,怯生生抬起圆乎乎的小脸,眼眶还泛着红,方才哭过的痕迹还挂在腮边,小手不安地绞着锦袄下摆。
“你知不知错?你可知道,所有人都很担心你?”
小家伙茫然地眨眨眼,他还不太明白为何只是一个小游戏,所有人都不开心。
他小嘴抿紧,脑袋微微垂下去,指尖攥得更紧。
“皇婶,我看到别人都这么玩,我也想玩,你和皇叔可不可以不要生气,我错了,以后都不玩了。”
沈云苒也不忍指责一个小孩子,他懂什么呢?或许身为皇子,他连玩伴都没有,被赋予厚望,出门游玩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看来要给他讲一讲狼来了的故事。
沈云苒将目光落在沈茵身上,这个任务自然有人去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