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慕容婉莹穿着一身素净的便服，步伐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廊灯在她肩头落下一层淡而柔和的光晕。
宋知看见来人，眼底掠过一抹意外，声音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公主殿下！”
慕容婉莹还没有变回女儿身，但宋知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比之前稳定了不少，看来她配的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只是她似乎又用另一种药掩盖了这份变化，宋知并不打算细问，慕容婉莹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听闻你被刘督察带过去审问，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慕容婉莹走到她面前，确认她神色如常之后，才微微笑道：“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宋知点了点头，眉心微微蹙起：“我是没什么事，只是顾北洲方才精神力崩得很厉害。”
慕容婉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他们对顾北洲用刑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数值崩到多少？”
宋知低声回了一句：“没到五十。我给他吃了一颗药，暂时控制住了。”
慕容婉莹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近五十？！”
这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判，她喃喃道：“怎么会……雌母大人她……”
她原以为督察组就算用刑，也不敢下这么重的手，可这个数值，分明是冲着让顾北洲彻底失控去的。
宋知四下扫了一眼，确认廊道无人，才压低声音说：“也许，这并不完全是女皇大人的本意。”
顾北洲的精神力稳定下来之后，宋知曾试着捋过这条故事线，他们如今走的剧情，已不是原书剧情。但有一件事不会变，皇位之争，从来都是汹涌残酷的。
顾北洲被人借着北境的事设计入狱，女皇或许想借机敲打顾家，但她一定不愿看到顾家彻底离心。可顾北洲出事，一方面能削弱顾家势力，另一方面也能让顾家寒心。而这件事，只对皇位竞争对手有利。
虽然在天子脚下如此行事风险极大，但一旦事成，既可动摇顾家根基，又能让众人对女皇心生寒意，一举两得。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对方赌上一切冒险一试，并不难理解。事成，可以失去顾家这个阻力，若败了，人是女皇大人下令关押的，谁还能深究其中缘由？
慕容婉莹眉心一拧，已然明白了宋知的意思：“我一会儿去一趟皇母的寝宫。”
临别前她顿住脚步，低声问：“需不需要我安排医生去一趟星监狱？”
宋知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他情况还算稳定。”
慕容婉莹点了点头：“需要的话，你让人通知我。”她向前一步，附在宋知耳边低声道：“找里面的十八号狱警，报我的名字。”
宋知微微颔首：“多谢公主殿下。”
慕容婉莹直起身，转身朝廊道深处走去，“我现在就去皇母寝宫。”
宋知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声道：“恭送殿下。”
从长廊出来，慕容婉莹身侧的侍女不由蹙眉道：“殿下，您对宋小姐是不是太过信任了，毕竟你们才刚认识不久。”
“她绝不是个坏人，否则今晚她不会明知道皇母大人是在试探，仍旧要救顾北洲。”
慕容婉莹顿了顿道：“而且，她是大皇兄信任的人。”
宋知身上有一缕她那位皇兄的气息，那是生死契留下的痕迹。
那日第一次见面，宋知发现受伤的她之后，她便察觉到了这个秘密，只是她并未追问。毕竟生死契是单向的，也许宋知对此并不知情。
回到帝宫的第一时间，她便让人查了大皇兄近来的动向，这才得知他成了宋知的实验兽。虽然慕容婉莹不明白那位皇兄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侍女下意识四下环顾一圈，声音压得更低了：“您一会儿可千万别在女皇大人面前提及这个人，要是惹她不快，可是要倒霉的。”
那位大皇子，从前是女皇最宠爱的随夫姓皇子，如今却是整个帝宫里的禁忌，早已从皇族除名。每每有人提及，女皇便会大发雷霆。
慕容婉莹微微拧眉，没有再开口。
宋知给顾北洲药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女皇的耳朵里。
侍女站在身侧，将宋知给顾北洲药剂的事一五一十地如实汇报。
女皇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宋知在审讯室的监控记录上，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屏幕画面，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他为什么要选择为这样的人去死？他是习惯忤逆我？”
这个他字，虽然并未言明是谁，但是侍女知道女皇是在说那位被送去圣彼得学院当实验兽的皇子。
她小心斟酌着措辞：“或许是因为，宋小姐能降低他的崩溃值？”
慕容纳兰没急着开口，再度将目光落在视频上的女人身上。
视频里的人算得上从容、冷静，也称得上漂亮，可他堂堂帝国大皇子，见过太多好看的皮囊，这样的容貌并不稀奇。她不懂，怎么就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去死！
这样草率的决定，放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是致命的！
女皇微微靠回椅背，缓缓闭上眼。
殿内安静了没多久，外面便匆匆进来一名侍女，来到她面前微微欠身：“回禀陛下，六公主在外求见。”
慕容纳兰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从她寝殿来的？”
那侍女一哆嗦，如实道：“她刚见过宋知。”
女皇面色微沉，示意侍女将外面的人带进来。
片刻后，慕容婉莹入内行礼：“儿臣是来请皇母恕罪的，方才儿臣……”
不待她说完，座上的人便沉声打断：“既知有错，就该去领罚。”
慕容婉莹没有争辩，只道：“儿臣一会儿自会去领罚。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要禀报。督察组的人擅自给顾北洲下了大剂量药剂，致使他的精神力崩溃差点突破五十的界限。”
慕容纳兰缓缓抬眸看她一眼，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慕容婉莹猜不透她的想法，只是继续道：“督察组向来听命于您，他们敢背着您的指令擅自加重药剂，足以说明……”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女皇冷喝打断：“放肆！”
慕容纳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冷厉，“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
慕容婉莹垂首，声音低而稳：“不敢。我只是担心……大皇兄的事，在帝宫重演。”
殿内的气氛瞬间冻住。慕容纳兰的目光沉了下来，片刻后冷冷道：“你还敢提他？自行去领二十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