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商陆来给裴允安把脉。
因着屋中没什么动静,他以为里面没人,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没收着力气,没走两步就被一双冷漠的眼睛盯上了。
裴允安怀里躺着人,就那么侧着瞪商陆:“野人?不会小点声?”
商陆:……?
他没听错吧,是谁在他睡觉的时候直接进门将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最像野人的蛮横人倒打一耙?州官放火百姓不能点灯是吧?
商陆视线下移,看到裴允安怀里睡得香甜的路昭昭,发出冷笑:“太医院的老头到现在都不敢睡觉,有人倒是躺得挺好。”
他有心再嘲讽几句,嘲讽裴允安色令智昏,不记得找他把脉,拐媳妇上床倒是挺积极。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咽回去了。
算了,他不跟疯子一般见识,他还不想被疯子盯上。
“把脉。”嘲讽咽回去了,气咽不回去,商陆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搭上裴允安的脉搏。
一搭脉,商陆再次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
裴允安身体的恢复能力比他预估的更好,如此一来,等柳院正带着血髓藤回来,或许可以用这个方子一举将他体内的所有毒素解了。
碍于路昭昭还在,商陆只将脉案做好记录,打算另找机会跟裴允安说明情况。
商陆出去后,听风进来。
他听商陆说了屋里的情况,进门以后就眼观鼻鼻观心,自觉避开床上的两人。
裴允安轻轻点点路昭昭的脸颊,漫不经心问道:“京中可有异动?”
听风:“京中暂未发现有异动,金六带人调查,消息还没传回来。”
“嗯。”裴允安微微眯眼,唇角上扬,“有人坐不住了。”
“可是……这个时候来杀您,能有什么好处?”听风从出事到现在一直在想,怎么都想不通。
一个世人眼中的废人,值得谁出动这么多人来刺杀?
“我死了,谁最受益。”
武将凋敝,裴允彦烂泥扶不上墙,裴允安一旦出事,裴战安有极大的可能因此与玄微皇离心,且他如今驻守边境,若是受到裴允安死讯影响……
“让金六带着人直接去追押送粮草的队伍,告诉金一,盯紧了,有人要动了。”
听风惊怒:“他们疯了么?”
怕吵醒路昭昭,他牙都要咬碎了还记得压低声音:“主子,到底是谁,您说,属下这就去把他的狗头摘了!”
裴允安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滚了。
听风:……
再不甘不愿,他也不敢违逆裴允安的意思,只能退下。
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床上的男人懒洋洋扔出一句:“去找两本避火图,要卖的最好的。”
听风:……?
听风:……!
“是。”
外面的商陆听到了这一句,他探进去半个脑袋,没好气地提醒裴允安:“你体内余毒未清,彻底清除前不宜行房,若是有孕,会是死胎。”
裴允安很严谨:“只是对胎儿不好?”
商陆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盯着裴允安点头:“是。”
“那你回去弄个男子服用的避孕方子。”
他说完也不管商陆震惊地瞪大眼睛,想冲过来打他,调整了下姿势将软乎乎的小姑娘往怀里带了点,满足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在商陆弄出避子方之前,他可以先尝试别的方式。
他记性好,记得书上写过,除了那处,还可以用手。
还有……
他蜻蜓点水的在路昭昭水润的唇上落下一吻。
还有这里。
……
路昭昭亲眼看着裴允安形容恐怖的倒下,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
见裴允安醒了,精神头还挺好,一颗心彻底放到肚子里,疲惫感一下就上来了。
她不知道身边的人比豺狼虎豹还要危险,只觉得被窝暖和,被抱着更暖和。
热气熏熏,眼皮子不知怎么就越来越重,然后……世界就黑了。
她是被烫醒的。
有什么东西蟒蛇一样缠着她,这条蟒蛇还是会发热的蟒蛇,挣脱又挣脱不开,而且越来越烫,活生生将她烫醒了。
路昭昭刚醒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想从蟒蛇的缠绕中挣扎出来,没成功,有点恼。
刚想用力,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她跟裴允安睡同一张床!这个烫手的蟒是裴允安!不会是发热了吧?
路昭昭一个激灵睁开眼,抬手就去探裴允安的额头。
“没发热。”裴允安乖乖低头,配合路昭昭摸额头的动作。
确实不热。
路昭昭松了口气,旋即奇怪:“不发热身上为何这么烫?被子太厚了?你不会给被子掀开么?”
“我怕你冷。”
裴允安轻轻四个字,路昭昭跟被烫了尾巴一样,猛地原地扭曲抽动一下。
“那……那什么,我去叫府医。”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之快,裴允安都没来得及反应。
下床,套外衫一气呵成,一点没给裴允安再开口的机会。
裴允安饶有兴致看着某人像是被狗撵一样的速度,勾起嘴角。
虽然路昭昭跑得快,但他还是看到她红透的耳朵了。
不多时,柳院正跟在商陆屁股后面进来。
商陆先上去把了脉,随后是柳院正。
柳院正先开口:“世子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能支撑至今已是上天垂怜,昨日又动用内力打了一场……哎!”
他焦虑地捋自己那一把白胡子,揪掉了几根都没意识到,只愁得老脸都皱巴到一起。
“……血髓藤。”柳院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子,越想越觉得不妥,“商大夫,这血髓藤的用量要不要再斟酌一下,世子这个身体……恐怕是承受不住啊。”
他们两个商量方子的功夫,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裴老夫人携着小席氏,裴允彦,三人一起来了。
这么多人来,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柳院正瞧人家一家人进来,贴心地拽着商陆离开,给人家一家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裴老夫人来之前还是有些忐忑的,可到屋里,看到裴允安已经好好的睁开眼,除了脸色不好瞧着没其他问题了,她心里那点忐忑就尽去了。
“孙儿身体不适,不能请安,还请祖母恕罪。”
“行了,躺着吧。”裴老夫人装模作样问了两句情况,然后就迫不及待抛出自己来的目的。
“安哥,祖母今日过来,是有些事,是关于那日你遇袭一事。”
裴老夫人连拐弯抹角都不曾,理直气壮道:“那日为了救你死了三个护卫,殓尸下葬,安抚这些人的家人,零零总总加起来,花销不小。”
“眼下你弟弟正在念书,他房里那个怀着孕,侯府上下百十来口人,开销颇大,实在是挤不出这笔钱。”
路昭昭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疑心自己幻听了。
世子才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老夫人就亲自上门要银子?
侯府穷到这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