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美丽眼眸在睁开时看到的是掉了灰的屋顶。
“这是我姐家的柴房。”
循着声音看过去，蚀月看到一张和褚怀珠几乎一样的脸，脸上是褚怀珠绝不会有的痛不欲生的神色。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帮你恢复躯体时哪里拼错了呢。”褚怀璧拍着胸口。
你姐姐，救我？
金黄的眼瞳中闪过惊讶，然后是绝望。
她记忆里最后的片段，是无数道血色丝线将自己千刀万剐。
褚怀珠，她的好朋友，一定恨极了自己。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魔世之君问得有气无力。
刚刚被碎尸万段了一次，她现在太虚弱了，甚至连灵魂都像是粘在躯壳里随时会被吹散一样。
褚怀珠这个人族就是讨厌，永远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和自己对着干。
“为什么救你，当然是不想让你奸计得逞啊。”
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褚怀珠在门槛外抱臂而立，笑意阴恻恻的。
蚀月的目光触及褚怀珠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躲闪开。
蚀月用魔族才能发出的嗡鸣问褚怀珠：“我带着魔族践踏人间，浪费你为魔世付出的心血。你不痛恨吗？”
褚怀珠一把抓起蚀月的身躯，恶狠狠地骂道：“你果然清晰地知道我痛恨什么，故意踩我的痛点！”
这个作风，无疑是他们的老祖，也就是颜若蘅的指点。
蚀月低沉地笑起来，目光不敢触碰褚怀珠：“我懂了，你想折磨我泄愤。呵，那也应该的。”
说完，蚀月就感觉褚怀珠手上忽然用力，将自己狠狠地甩了出去。
魔族的身体坚韧顽强，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磕碰到砖时的痛。
褚怀珠在魔世流浪过许久，知道魔族的软肋，如果她要对自己用酷刑，那让她尽兴就好。
蚀月闭目，等着加深的火焰或者是什么剧毒腐蚀之物。
可是她感受到的只有按在胸口的一只手。
人族的手总比他们的温热一些。
纯正的魔气从胸口处渗入体内，加快了她自愈的速度。
蚀月重新睁开眼，金色瞳孔中的惊讶比之前更甚。
“为什么要救我？你应该把我扔到火焰里烧得灰飞烟灭！”
片刻，蚀月点点头：“我明白了，先治好我，再摧残我，这样你才痛快。对吗？”
却见褚怀珠翻了一个大白眼，冷哼道：“你们魔族，果然都是癫！”
褚怀珠说完，利落收手。
她的语气忽然少了调侃：“想借我的手自杀，做梦！”
“我没……”
啪的一声，蚀月觉得脸上挨了重重一击。
好像这是他们人族特别爱用的侮辱别人的方式。虽然魔族觉得脸部不是要害，打击敌人这个部位意味不明。
她苦笑：“露出破绽了，是吗？我知道万仙盟的那些人是你在意的，所以没有去碰它们，被你看穿了？”
“我哪里会注意得到这些？早杀红眼了。”
褚怀珠抱着胳膊，冷脸看着蚀月。
“我只是从始至终就相信你绝不会背叛我！”
“也许你会被逼迫，也会有你的为难，但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褚怀珠的眼睛亮晶晶的，让蚀月觉得，尽管金瞳是魔族的特征，可全体魔族的眼睛加起来也不如她的闪亮。
“蚀月，凭我们一起从黑牢里冲出生路的情谊，我相信你。”
即便今日已经一再被震惊，此时此刻，蚀月还是再度被震撼。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
褚怀珠耸耸肩：“反正嘛，先把你收着，救活后发现不对再弄死，我也不亏！”
褚怀珠得意地笑笑，而且事实证明我赌得对。
“呵呵，是吗？”
蚀月却知道，自己现在的恢复程度，一定是褚怀珠将自己的身体收拢得近乎完全。
自己当时在沙阵里被砍成那副样子，褚怀珠要把自己收拢得七七八八，也是要费一番精力的。
褚怀珠当时也才经历几次大战，身上全是伤呢。
褚怀珠到最后关头也没有放弃过自己。
那身为高贵的魔，凭什么自暴自弃呢？
“你们人族都是疯子！”
“彼此彼此。”
褚怀珠说完，拿出来一个放在门外的食盒：“吃，吃完做事。”
蚀月的脸色难以形容：“你刚刚才说了许多感人的话，都是假的吗？”
“哦，那不妨碍我利用你。”
褚怀珠说得理所当然，同时将食盒里的杯碟一样样摆开。
“你知道人间的东西对于我而言……”
蚀月正要拒绝，却被褚怀珠霸道地塞了个包子进嘴里。
“战俘要有战俘的觉悟，这就是我的酷刑！”
蚀月艰难地把嘴中的食物吞下。
然后瞪大眼睛，捂住了嘴。
谁能想到这才是今天最大的震惊！
人类与魔族的味觉不同，所以人间的食物对魔族是没有吸引力的。
可是没有想到褚怀珠硬逼着她吃下的这份饭菜，却意外地合口。
“好吃吧？嘿嘿我相公做的，按我口味。”
褚怀珠的语气里有种魔族不能领会的快乐。
蚀月觉得不可理解，褚怀珠在魔世从来没流露出这种傻子一样的神情。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一些情人，目无他人的表现恩爱会遭人厌弃。
不过，做饭吗？
蚀月在集市见过厨子，所以她没法想象那个清俊出尘的剑仙，在烟熏火燎里操持的模样。
可能这才是今天听到的最惊人的讯息。
半天她才点评一句：“那臭男人对你还算有点用心。”
褚怀珠也不以为忤，在一旁看她笨拙地用人类餐具，吃完一餐，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现在身体多了些力量吗？”
蚀月苦笑摇头：“还以为你善待我，原来立刻就要使唤。”
“哎，不求你做什么大事，只是帮我打开魔世通道。快！”
蚀月紧张起来：“你要做什么？不会是要对老祖她……”
褚怀珠笑容消散：“不然呢，不趁现在根除了她，等他下次再派另一个魔族来侵扰人间吗？”
她想了想，还是压下气愤，帮好朋友想转环之道：
“至少打开魔世通道这件事并不是你老祖禁止的。如果我失败，你就说急着回魔世时被我偷袭了。”
“褚怀珠，你瞧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我在怕她吗？”
蚀月瞪了褚怀珠一眼：“可能是因为远离魔域，我对老祖的顺从和恐惧变弱了。”
她叹气：“再不敢反抗老祖，我永远是一件工具。”
说着，她集中刚刚得到的一点力量，在房间中央划开一道空间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