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陈雨俭所料,陈业安这个大佬是个假大佬,也如刘桂香所鄙夷的那样,陈业安连做个黑大佬都不够格。
陈雨俭在陈业安回来之前对他一无所知,后来为什么会猜测陈业安是个假大佬呢?
这个其实很简单,因为陈业安陈家湾寻亲自称寻了个寂寞,这多多少少让陈雨俭心里感到有些歉疚,这一份歉疚主要是对禧爷爷,没想到他在没有见到日思夜想的儿子陈业安之前先坐化而去。
坐化,陈雨俭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不少,读大学的时候,作为法医专业的学生,也曾研究过,那是一种属于佛家的高等级的修行方式,现实生活中除非是普通人刚好是坐着猝死,否则根本谈不上坐化。但禧爷爷完完全全是坐化,这点作为法医专业毕业的陈雨俭深信不疑。因为禧爷爷姿态端正,他是盘膝打坐的模样。还有,他离去的整个过程非常安详。当陈雨俭报告陈业安要来认亲的时候,禧爷爷一开始确实表现得非常激动。但后来,显得非常淡定,淡定得令那时候的陈雨俭匪夷所思。
现在陈雨俭能够体会到禧爷爷为什么后来显得那么淡定?那是因为陈雨俭告诉禧爷爷说陈业安不仅没有事,还成为了海外大佬。按理说,陈业安成为了海外大佬,禧爷爷应该更加激动才是,望子成龙是每一个父母亲的最大愿望。可是禧爷爷听陈雨俭说陈业安成为了海外大佬,他反而显得很淡定,那是他作为一个曾经闯荡江湖几十年的汉子,现在又年近百岁的老人,深知海外大佬不可能那么好当上。
还有,既然你陈业安已经成为了海外大佬,如果真心想要寻找亲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你陈业安那个时候已经虚岁六岁,完全能够记事,除非你已经不在世上或者已经失忆,可是你已经成为海外大佬,说明你既一切安好又没有失忆,你不回来寻找亲人,说明你并不想寻亲。
后来陈雨俭还告诉禧爷爷,说陈业安是主动找到刘清河的寻亲工作室,要求在剡洲寻找他的亲人。这让禧爷爷更加认定陈业安其实一直记得自己的身世,记得自己的家就是剡洲就在陈家湾,只是他自己并不想回来,回陈家湾认他这个老爹爹。现在陈业安突然以海外大佬的身份前去刘清河那里寻亲,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禧爷爷从一开始的无比激动到有些激动再到淡定、完全淡定,甚至坐化而去,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陈雨俭当时候也非常激动,甚至比禧爷爷还要激动,完全没有作过多的思虑,更没有在意禧爷爷的心路历程,这就是陈雨俭对禧爷爷的歉疚。
当然,禧爷爷虽然不是高僧,称不上真正的坐化,但能够那样地安然离去,倒也不失为一种最佳的解脱。
陈雨俭除了对禧爷爷的离去有一份歉疚之外,对陈业安寻亲寻了个寂寞多多少少也有一分歉疚。
为什么对陈业安只是一分歉疚,而不是跟禧爷爷一样是一份歉疚呢?陈雨俭自己的解释是:她对陈业安的歉疚只是当他说出在陈家湾寻亲只寻了个寂寞的时候所产生,也就是那么一瞬,因为她那个时候看不惯陈业安的那一套做派,不但打了他的保镖,还对他横眉冷对。
为了表达对陈业安的这一分歉疚,陈雨俭安葬好禧爷爷之后联系在省司法部门工作的同学小曹,请她帮忙查找一下陈业安在省城的住处,然后代买一束鲜花送过去,一方面告知陈业安他的老爹爹已经千古,另一方面算是致歉。
可是小曹回复说,她调取了省城所有高级宾馆酒店的住客买单,没有找到陈业安这个名字。
陈雨俭总以为陈业安作为海外大佬离开陈家湾离开剡洲之后肯定会住在省城的高级宾馆酒店,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于是麻烦小曹利用工作之便再调取一下三星至四星的宾馆酒店住客名单看看,结果还是没有?难不成陈业安没有去省城,而是直接去了申都或者其他的地方?陈雨俭心中没来由地起了一份疑心。就自己去剡洲的交通指挥中心查看监控,那里有一个高中同学在,查起来毕竟方便,她也曾经是同一个体制内的人。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陈业安根本没有出剡洲,他乘坐的那辆越野车和随行的其它那几辆车从陈家湾回到剡洲县城后,各自分散,他陈业安也不知去向。
陈雨俭更加怀疑陈业安这个海外大佬的身份,于是逐一回想陈业安前来寻亲以及到陈家湾后的一些表现,特别是陈业安对自己的回忆。
陈业安回忆,他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出门去寻找自己的父亲走进了一片大树林里,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到天黑还没有走出大树林,就靠在一棵大树上歇歇,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不觉睡着了?作为一个山里人家的孩子,从小接受进山的教导,其中之一就是你无论多么的累,都不能靠着大树歇歇,更不能睡过去,因为那样只会让你迷失方向,甚至晕眩过去。最佳的办法是抱住大树平稳自己的呼吸,待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之后立即找参照物出山。如果是夜晚,可以按天上北斗七星指向为出山方向。如果是阴雨天,可以按季节通过山风所吹的角度辨别方向。
这些知识陈家湾的孩子们从三岁起就接受大人们的教导,那时候陈业安已经虚岁六岁,不可能不晓得。
还有,陈业安说走到天黑还没有走出大树林,这肯定不可能,因为陈家湾附近的山林没有大到走了一天也走不出去。即使你迷了路,当天中午陈业安的母亲就发现陈业安进了山,中午起,陈青松就组织陈家湾所有的成年人进山寻找他。
这些,无论是陈青松还是陈业安的母亲,以及以后禧爷爷的回忆中都可以证实,说明陈业安从一开始就撒了谎。
陈业安回忆说,等醒来,发觉自己被捆绑起来装在一个麻袋里,他想喊救命就是喊不出,只能不停地挣扎,挣扎,后来挣扎得累了,又睡了过去。再等醒来,自己被扔在了一条船上,船上全是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于是,他不再害怕,主动去接近那些孩子们,问他们这是在哪里?有一个年纪比他要大一些的男孩告诉他,这是条走私船,他们被坏人给拐卖了,要将他们卖给外国人,于是陈业安就跳了船。
这一段回忆更是破绽百出,你既然被捆绑着还怎么不停地挣扎?陈家湾地处内陆,离最近的海边也有几百公里,你一个孩子不吃不喝可以坚持那么长时间?在走私船上不再害怕,主动去接近那些孩子们,可能吗?你可是才虚岁六岁,那么长时间不吃不喝怕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还有力气跳船逃跑?
陈业安回忆说他跳下船后就沉入了海里,他以为自己是死定了,就干脆闭眼等死,结果等睁开眼,他躺在了一张床上,一位老人慈祥地望着他……
这些可都是小说里的情节,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即使你真的跳了海,你小小的身躯能漂流到哪里?
刘清河说陈业安告诉他上岸的地方是星条国,可能吗?我们国家与星条国相隔一个太平洋,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直线距离上万公里,他一个小孩子饿了那么长时间还能漂流那么远的路?
如果陈业安的回忆一切都是真实,那他确实属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那一类,而且还是从一开局就遇上了大贵人。
陈雨俭不相信这些,仔细梳理过后,开始私下调查陈业安。
qq在星条国进修的同学,请她帮忙查一下陈业安自诩的雪梨公司,查了半天没有这个公司不说,连陈业安名片上印的地址写的电话号码都根本不存在,纯属子虚乌有。
陈雨俭还想再调查下去,结果自己的后院起了火,她自己被上面给调查不说,还停了职回了陈家湾。
后来虽然重新出了山,但事情太多,要忙新成立的司法鉴定机构的事情,也要忙桂香面馆的事情,就把调查陈业安的事情给耽搁了下来。稍微有点稳定,胡敏又接连起妖,陈业安的事情不得不一拖再拖。
直到前段时间,在省司法部门工作的同学小曹联系陈雨俭,说上次陈雨俭托她寻找过的陈业安最近突然频频出现在省城的高档酒店和宾馆,而且和剡洲这边的人员联系频繁,好像胡敏和周剑鹏都和他有联系。
这让陈雨俭心里咯噔了一下,周剑鹏怎么和这个陈业安搞到了一起?
周剑鹏和胡敏搞到了一起,陈雨俭早就知晓,从上次胡敏打电话来说他在五岳之尊修真在夫子之庙修仙就知道他和周剑鹏在一起,而且那些假冒小青父母前来剡洲认亲的人全是周剑鹏连同胡敏一手策划,否则小青的情况那些人不可能知道得那么详细。
陈雨俭拒绝了周剑鹏,自然晓得周剑鹏会不高兴。但总以为他会念在自己放他一马的份上,重新好好做人,没想到和胡敏搞在一起,还和陈业安搞在一起。
陈业安和胡敏、周剑鹏搞在一起自然是为了针对她陈雨俭,陈雨俭早有心理准备。
那天领导让陈雨俭过去帮助一个海外大佬寻亲,陈雨俭就明白这是陈业安下的套,他要对她下手,她就干脆来个先下手为强,直接拒绝入套不说,还让范俊杰去调查陈业安。
范俊杰一开始确实以为陈雨俭太过自以为是,你口口声声说热衷于寻亲,怎么就不能为一个海外大佬寻亲呢?你有仇富心理有厌官情绪,这他都理解,可总不能把个人的喜恶带到工作中来,尤其是那个需要寻亲的海外大佬关系到剡洲的整个大局,这可是剡洲的一号工程,剡洲人都有责任和义务为这个一号工程献计出力。
刘桂香的一顿骂,骂醒了范俊杰。范俊杰仔细一梳理,发现这个陈业安还真的疑点重重,完全有可能是个假大佬。就马上作出部署,对陈业安进行全面的调查。
经过深入的调查,发现这个陈业安不但海外大佬的身份为假,就连所吹嘘的资产也全为假。
陈业安其实一直在剡洲,自从那一年独自离开陈家湾来到剡洲县城,从来没有走出过剡洲半步。
那一年虚岁六岁的陈业安走进树林说是要去找自己的嗲嗲,这个他没有说谎,但说谎的是他根本没有迷路,没有被捆绑起来抓到所谓的走私船上,而是自己走出树林爬上了一辆前来采购山货的农用车到了剡洲县城。
到了剡洲县城,陈业安没有像其他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显得有些紧张,而是显得很开心,觉得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大山窝,可以成为县城人。
一开始,陈业安流浪于街头小巷,靠顺手牵羊或者小偷小摸填饱肚子。后来慢慢成为街头小霸王,聚拢起一帮小混混专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成年后更是变得十分猖狂,做起带头大哥不说,还开始敲诈勒索。
一次因为涉嫌一桩故意杀人案被判了无期徒刑,直到谭安山前来陈家湾寻亲的那一年才被放了出来。
看到谭安山轰轰烈烈地回陈家湾认亲,陈业安也动过心,但动的不是回陈家湾认老父亲的心,而是如何来敲老父亲一笔。
陈业安自己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老父亲到底有没有钱?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陈家湾去认亲,期间有几个陈家湾人隐隐约约认出陈业安,陈业安也是矢口否认自己是陈家湾人,因为他早已改名为黄大龙。
陈业安生性不安稳,从里面出来按理应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可他恶习难改,招募起原来的那些兄弟重操旧业。得知谭安山是个鲁地富商,就准备对谭安山下手。结果正碰上胡敏去掺和谭安山,坐在隔壁包间听胡敏对谭安山说陈家湾“四老”都有不一般的传家宝,就先动了回陈家湾寻亲然后趁机敲老父亲一笔敲陈雨俭一笔的心思。
本来打算当即行动,结果又犯了事,涉嫌一桩诈骗案又进去了三年。
在里面的三年,陈业安从来没有安稳过,始终在盘算如何才能以寻亲的方式好好地敲一笔?同牢房的一个小弟给他参谋,说现在最流行海外人士回来寻亲,这样不但亲戚朋友会高看他,连地方上的那些头头脑脑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从里面再次出来,陈业安就着手伪装自己成海外大佬,反正他的狐朋狗友中做假证的多的是,大哥想要办证件一句话的事情。
以海外大佬的身份到陈家湾寻亲得到了传家宝翡翠如意,陈业安兴奋不已,准备接下去以海外大佬的身份在剡洲大展身手,结果由于兴奋过度引起了心肌梗塞,差点丢了老命。
等身体好了一些之后,陈业安主动去联系胡敏。胡敏正愁孤掌难鸣,本来就想要和陈业安联手,苦于联系不上他才只得作罢。现在陈业安主动前来联系他,他能不开心吗?听了陈业安的计划后,胡敏又帮陈业安联系上了周剑鹏。
有了周剑鹏这个业内人士的帮忙,陈业安海外大佬的身份被伪装得天衣无缝,他开始肆无忌惮地进行诈骗,并想要置陈雨俭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