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说完,等着聂清情绪崩溃,发狂。
这样,她就能跟沈泽川建议,将聂清留在这座庄子里。
守着那座坟,过一辈子。
再也不用回到沈府去了。
聂清攥紧了手指,眼神直愣愣的。
苗银霜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魔音似的在她的脑中回响。
廖金芝入宫做伴读——
沈泽川将她送进去的——
沈泽川将廖金芝当作亲生女儿——
那么珍珠呢……
她的珍珠呢?!
苗银霜满意的看到聂清的变化,就等着她弦绷断的那一刻。
她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恶毒的笑越扩越大,就要压垮聂清的神经。
等着她像上次那样用月季枝条抽打……不,庄子有的是比月季那种带刺枝条更凶狠更伤人的工具。
聂清她是乡下来的,那肯定很会用锄头。
这儿那么多人,都将会看到清夫人扛着一把锄头,要杀银霜夫人。
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坏一大群人。
到时候,沈泽川为了规避危险,就不得不将聂清留在庄子里治病了。
另一边的秦娘子过来接聂清上马车,突然发现聂清的神色不对。
像是要发病。
秦娘子不敢上前,怕惊动了聂清,促使她发狂。
但也做好了准备,万一她发病了,第一时间上前控制住她。
苗银霜、秦娘子等人都等着聂清的下一个动作——
然而,聂清忽然松开了手指,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她平静得像尼姑庵里的师太,面上无喜无悲。
“哦,那恭喜你了。珍珠没有那个福分,希望你的女儿,可以一直有那么好的运气。”
聂清淡淡的说完,淡淡的走向马车。
苗银霜呆愣。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稍有刺激,聂清就会发作的。
聂清坐到车厢里,只对秦娘子说了一句话:“我想睡会儿。”
秦娘子忧虑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见聂清闭上眼睛,她还是忍不住问,“聂娘子,你没事吧?”
“银霜夫人跟你说了什么?你的脸色很不好。”
聂清却只是翻了个身,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愿已了。”
她不再说话。
秦娘子疑惑的看着她,但没再打扰。
这时,沈泽川回来了。
看着两辆马车,正要蹬上聂清的那一辆,苗银霜那边传来柔软的嗓音:“沈大哥,我有些事想要跟你商量。”
沈泽川脚步一顿,转向苗银霜的那一辆。
两人进了车厢,苗银霜先端看男人的脸色。
来时,沈泽川与聂清同行,但她肯定,那只是因为他在萧煜的面前,要做出夫妻和睦的样子。
萧煜已经走了,他完全没必再要跟聂清一起。
苗银霜眼里划过一道厌恶神色,转而变得温柔亲切。她轻声道:“沈大哥,关于宴请名单的事……”
高门设宴是一件十分讲究的事。
从宴请客人,到宴请菜品,点心瓜果,到花园布置,连男眷女眷的更衣室都要备好,另外还有准礼等细微之处,哪一样不要人操心。
其中最复杂的,就是要熟悉宾客关系,了解他们的喜好。
光这一点,就够人学个几年了。
苗银霜自认做起这些事情来,没有几个比她好的。
别说聂清那个乡下女人,便是沈泽川这等权臣都做不来。
沈泽川听她一一道来,只说了一半,他微微蹙眉:“只是一个生辰宴而已,不用这么铺张。”
“圣上提倡节俭,这时候大操大办,不合时宜。”
苗银霜面色一顿。
她以为沈泽川会听她的。
去年给金芝庆生,就是这么过的。
她这次打算趁着机会再隆重的办一次,让金芝在那些小姐公子之中,更显分量。
更是加深印象——从今以后,廖金芝就是沈泽川的亲女儿。
“沈大哥,我知道,珍珠去年在金芝的生辰宴上意外去世,大家心里有疙瘩。”
“可是,你不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沈府和廖府都是死气沉沉的,需要一件喜庆事,来冲喜吗?”
她抿了抿唇,有些委屈,“我也不是要铺张浪费。只是金芝就要入宫了。宫里那么多皇子公主,哪个背后没有靠山。”
“我想这次给金芝造势,那么她入宫之后,那些皇子公主,还有他们的伴读,会看在你的面上,别欺负了她。”
苗银霜微微红了眼圈,一副舍不得女儿入宫的模样。
是一个慈母爱女的拳拳心意。
沈泽川此刻,却想到了珍珠。
七公主的伴读,本该是她的位置……
他从来没给过那孩子什么,便是她自己挣来的机会,也因他的一句话,给了廖金芝。
忽然觉得,好像抢了她的东西……
脑中不经意的响起萧煜那散漫的声音,却字字都在提醒他,他这个爹做得有多对不起孩子。
沈泽川的呼吸有些不畅,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带了牛毛针,微微刺痛。
“金芝已经有的够多了,有我在,她不需要那些旁的做点缀。”
沈泽川一句话拒绝了苗银霜。
苗银霜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愣愣的看着他。
张了张嘴唇,但见男人脸色不悦,只能说,“那就按照简单的来办……”
她暗暗捉紧了衣袖,叫自己忍耐。
呵,聂清哭闹了许久的祭扫,竟然轻易就改变了沈泽川对金芝的重视。
就不该让她成功的!
……
聂清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全程都没醒来过。
到了沈府的门口,秦娘子见她还没醒,上前轻轻摇晃,叫醒她。
然而,聂清怎么都没醒来。
秦娘子吓坏了,提高了嗓音:“聂娘子?清夫人?”
沈泽川听到叫声,脸色一沉,快速从马车上下来。
他上了聂清那辆马车,撩开帘子:“怎么回事?”
就见秦娘子一脸着急的蹲在聂清的旁边。
“大人,我怎么都叫不醒清夫人!”
沈泽川脸色一变,摸了下聂清的脉搏,然后一把将她抱起。
“去找大夫。”
沈泽川抱着聂清会玲珑阁。
后下马车的苗银霜一脸懵,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背影。
那么快,那么急。
她压着不快,问车夫:“清夫人怎么了?”
车夫回答:“醒不来,怎么都叫不醒。”
他疑神疑鬼,压低了声音,“这清明节前后,本来就是鬼魅出行的日子。清夫人有疯病,这疯病,不就是少了一半的魂。”
“这种日子,阴气重的人出去祭扫,别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