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门开了。
那第六境的扶桑武士迈步走出,铐镣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一双眼睛锁住君傲,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场边渐渐静了。
“小子。”他开口,大武话咬得生硬,“一招。必杀你。”
君傲持剑而立。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鬼子,我若挡住你三招呢?”
鬼子一愣。
“……你想赌?”
“不错。”
“怎么赌?”
“我若挡住你三招,”君傲下巴微扬,“你跪下,叫我一声爷爷。”
鬼子眼中凶光暴涨,腮帮子鼓出青筋:“你挡不住——又当如何?”
君傲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慢吞吞道:“我他妈挡不住都死了,还能怎样?”
场边有人“噗嗤”笑出声。
那笑声像根针,扎破了鬼子的脸皮。
他脸涨成猪肝色,不再废话,脚下猛然发力——
石板应声龟裂!
他没去取兵器架上的刀。
在他眼里,一个第四境的蝼蚁,还不配让他拔刀。
拳风呼啸,直轰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哨,但第六境的真气尽数凝于拳锋,便是寻常第五境挨上,也得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君傲脚下一滑,惊鸿步踏出。
身形如风中柳絮,贴着拳锋侧移半尺。
那拳风擦着他脸颊掠过,刮得皮肤生疼,鬓边几缕碎发齐齐断落。
“嘿。”君傲嘴角扬起,“打不着。”
他算盘打得明白。
就凭惊鸿步周旋,耗完三招,让这小鬼子当着几百人的面跪下喊爷爷。
可惜他没算到。
鬼子怒喝一声,脚下陡然生出诡异劲风,身形竟快了近倍!第二拳如影随形,封死他所有退路!
君傲瞳孔骤缩。
操,这鬼子也会身法?
来不及躲了。
他咬牙横剑格挡——
“铛——!”
拳剑相击,火星四溅!
那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君傲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淌下。
长剑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在三丈外的木桩上,嗡嗡作响。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裂纹。
喉头一甜,鲜血涌到齿关,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刀疤眉头紧锁,握刀的手青筋毕现,一言不发。
猴子急得直搓手,嘴里嘟囔:“完了完了完了……”
赵老兵轻轻摇头。
木兰抱剑而立,面无表情。
王虎脸色变了又变。
他很想喊停,但擂台规矩摆在那里——说好三招,就是三招。此刻叫停,不止是输阵,更是输人。
“第三招!取你狗命!”
鬼子狞笑,浑身真气疯狂涌动,尽数向右拳汇聚。
拳锋竟泛起一层铁青色的光晕,隐隐透着金铁交鸣之声!
这一拳,是他全身真气所聚,足以开碑裂石。
必杀之局。
君傲站在场中,无剑在手,虎口淌血。
“一百个第五境鬼子的气血,本尊帮你。”万魂幡的声音在识海中懒洋洋响起,像刚睡醒,“如何?”
“成交!”
君傲答得毫不犹豫。
没办法。
他别无选择。
鬼子拳锋已至!
就在这一刹那,君傲体内某处轰然炸开……
一股浑厚得可怕的真气如开闸洪水,从万魂幡中狂涌而出!
他气息瞬间暴涨!
第四境、第四境巅峰、第五境、第五境巅峰——
暴涨至第六境!
君傲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迎上!
双拳相撞。
“轰——!!!”
气浪炸开,脚下石板寸寸碎裂!
碎石飞溅如霰弹,打得铁笼“噼啪”作响!
狂飙向四周席卷,离得近的几人纷纷抬臂遮挡,仍有不少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烟尘尚未散尽,众人只见一道黑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铁笼上——连人带笼滚出三丈!
是那个鬼子。
他躺在碎铁烂木中,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他大口大口咳血,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像见了鬼。
而君傲——
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拳锋上滴着血。
有他的,也有鬼子的。
只是他身上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从第六境滑落第五境、第四境巅峰——最终停在第四境。
全场死寂。
刀疤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喉结滚动,半晌没说出话。
猴子张大了嘴,铁棒“咣当”掉在地上,滚了两滚。
赵老兵喃喃道:“修为暴涨……是秘法,还是……”
木兰目光锁定君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王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名……名字?”
君傲抹去嘴角的血丝,咧嘴一笑。
血把牙齿染红了,那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凶狠。
“萝卜。”
而后,他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鬼子。
“小鬼子,你输了。”他走向鬼子,蹲下身,像看一只狗,“该履行赌约了。”
鬼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右臂的剧痛让他额上冷汗如雨。
他嘴唇微张,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爷……爷……”
君傲笑得更开了。
“好孙子。”他拍了拍鬼子的脸,“乖孙子。”
鬼子两眼一翻,竟生生气晕过去。
场边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
君傲成了神策营一员。
因为他与刀疤、猴子、赵老兵、木兰五人皆有越境杀敌的本事,被一并编入神策营甲字营。
又因缘巧合,分到了同一个小队。
当夜,神策营甲字三号营房。
五张行军榻,五个人。
刀疤默默擦刀,眼神却不时往君傲身上瞟,瞟一眼,擦一刀,瞟一眼,擦一刀。
猴子盘腿坐在榻上啃干粮,啃两口瞥一眼君傲,再啃两口,再瞥一眼,活像见了鬼。
赵老兵在整理他的瓶瓶罐罐,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耳朵却竖得老高。
木兰靠墙抱剑,闭着眼,呼吸轻而匀,像睡着了。
王虎来交代完规矩就走了。
临走时那复杂的一眼,君傲权当没看见。
沉默持续了很久。
“喂,萝卜。”猴子终于憋不住,三两口咽下干粮,凑过来压低声音,“白天……你怎么搞的?修为怎么突然就暴涨到了第六境?”
刀疤擦刀的动作停了。
赵老兵手里那只瓷瓶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连木兰的睫毛都颤了颤。
君傲正低头缠虎口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
他头也不抬,语气平静。
“祖传秘法。燃烧气血换一时爆发,代价不小,不到拼命不敢用。”
这个解释在修行界说得通——确实有这类禁忌之术,燃血换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猴子恍然,咂咂嘴:“那也够狠的……不过值!现在全营都知道你萝卜这号人了,第四境破格入营,独一份!”
刀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秘法终是外道。武道根本,还在自身。”
君傲点头:“刀疤兄说得对。”
赵老兵从他那堆瓶瓶罐罐里拣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内伤的。白天那一拳,脏腑应该受了震荡。”
“多谢。”君傲接过,收入怀中。
角落里的木兰始终没睁眼。
夜深,油灯熄了。
营房里渐渐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间或有远处巡夜的脚步,以及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君傲躺在硬榻上,睁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一百个第五境鬼子气血。”万魂幡悠悠响起,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小子,你欠的。”
“忘不了。”君傲在心中应道。
他侧过脸,扫了一眼四张榻。
刀疤鼾声渐起,厚实平稳。
猴子睡相豪放,被子蹬到地上。
赵老兵呼吸绵长,像入定老僧。
唯独木兰那边,传来轻不可闻的辗转声。
“睡不着?”君傲轻声开口。
黑暗里,木兰翻身坐起。
窗外透进一缕月光,落在她脸上。
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隔着夜色直直盯过来。
“白天那拳。”她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如霜,“不是什么燃烧气血的秘法。”
君傲心头一跳。
木兰顿了顿。
“因为你气血没有丝毫损耗。”
君傲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