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没人说过逝去的宗主夫人就是宗主顾衍的禁忌，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明确说过。
可青云宗无一人不知，无一人不晓。
所以，从来没有人在顾衍的面前明目张胆的提宗主夫人。
即便是绯月尊者也只能侧面提一提，那还是因为绯月尊者是逝去宗主夫人唯一的密友，哪怕这个密友不是个好人。
此时，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顾念念没有移开目光，依然举着那卷古卷稿，保持着询问的姿态。
顾念念见他不答，急了。
“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洛靳面露担忧，上前拉住了顾念念，刚要说什么，顾衍的手指停在竹简边缘。
他垂眼看着桌面，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几息才抬起头来，目光掠过她手中的古卷，落在她脸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很平静的开口了。
“他叫顾清沉，是你母亲的堂兄。五百年前封印完成之后，他便离开了青云宗，去向不明。我派人查过，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顾念念满眼都是你在说谎。
“你查过几次？”
“三次。第一次是封印完成后半年，第二次是十年后，第三次是二十年前。”
顾衍的语气依旧平稳。
“三次都没有结果。他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踪迹，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气息或物件。”
顾念念死死的盯着顾衍的双眼，可那里只看有平静，其他什么情绪也没有。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不确定。”
顾衍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他的命灯当年留在宗门时还亮着，但大约一百年前，命灯忽然熄灭了。不过命灯熄灭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人已陨落，另一种是命灯本体被毁。如果是后者，他可能还活着，只是切断了与宗门之间的感应联系。”
顾念念安静了片刻，把古卷稿收好放回袖中。
“如果我找到他，能通过那个节点重新调整封印吗？”
“理论上可以。”
顾衍重新拿起那卷竹简，摊开看了一眼边缘的标记，又合上。
“但前提是他愿意告诉你那个节点的具体位置和调整方法。如果他不想说，没有人能从他那里问出来，因为那个节点只有他和你的母亲知道。”
顾念念气馁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更多，气氛却因此更加凝重。
顾衍看着她的表情，似乎在猜测她接下来会问什么，但顾念念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主殿侧门边的绯月尊者。
她不知道绯月尊者何时来的，又是何时站在那里的。
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一个一眼就能明白她想杀了她的女人。
可她太想要自己的母亲了。
所以这一刻她隐藏了自己所有的敌意，轻声问：
“绯月尊者，您是否知道关于我母亲那位堂兄的事情？”
绯月尊者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开口问自己，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成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
“知道一些。顾清沉当年在宗门的地位不低，与你母亲一样都是天灵根修士。不过他性情孤僻，不常与人交往，除了你母亲之外，几乎没有走得近的人。封印事件之后他离开宗门的原因，至今没有明确的说法。”
“您觉得他是主动离开，还是被迫离开？”
绯月尊者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从当时的记录来看，他是主动离开的。封印完成之后他在宗门多留了大约三个月，整理了一批书籍和笔记，然后留下一封短信，说他要去寻找一种可以彻底稳定封印的方法，就离开了。”
“那封短信还在吗？”
“应该还在。当初被我收在了藏书阁的旧档中。”
顾念念听完，侧头看了洛靳一眼。
洛靳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会去调取那份旧档。
顾念念收回目光，又转向顾衍。
“仙人爹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当初去凡间找到我，真的只是因为我的体质吗？”
顾衍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殿内灯火无声地燃烧着，顾念念能看到他放在竹简边缘的手指轻微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不全是。”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依然平稳，但用词明显比之前更慎重。
“你母亲的遗物中有一件东西，能在特定条件下感应到混沌血脉的存在。那件东西在你出生那年有了一次反应，指的方向是凡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那反应的具体位置。找到你的时候，我才确认那件东西感应到的人确实是你。”
“那件东西是什么？”
“一枚玉簪。你母亲生前一直戴在发间，封印仪式前她把它取下来交给了我。”
顾念念站在原地，把这个回答在心里过了两遍，然后说：“那枚玉簪现在还在吗？”
“在。”
“我能不能看一看？”
顾衍看了她片刻，像是要从她脸上确认她提出这个要求的真正意图，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扁长的木盒，放在桌面边缘，推向她的方向。
木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盒盖合拢处嵌着一道极细的铜线。
顾念念上前两步拿起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簪，簪身细长，末端雕着一朵极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刀工细致得几乎不像是用工具刻出来的，倒像是天然长成那样。
她在灯下翻看了一下玉簪，又把它放回木盒中，合上盖子，没有多拿。
“谢谢仙人爹爹。”
顾衍把木盒收回袖中。
“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
顾衍微微颔首。
“那你先回去休息。古卷和封印的事，等智源长老确认过具体节点位置之后再说。”
顾念念转身朝殿门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站在侧门边的绯月尊者。
“尊者，那份旧档……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一早我让师兄去取。”
绯月尊者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顾念念这才出了殿门，洛靳和萧易寒走在她两侧，星元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玄寂走在队伍最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