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疾驰在官道上,那齐整的马蹄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退到路边。
这一路过来,他们不知道看到了多少车队,可也只是在心里羡慕而已。
就在以为这一次又跟以前一样,大家的缘分也只是错身而过时,没想到对面又来了一行骑兵,与车队对峙起来。
“谢夫人,还有各位夫人,没想到咱们缘分匪浅,在这里碰着了。”随着话音刚落,骑兵纷纷让路,一个穿着劲装的中年男子,驱马来到最前面。
“各位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这里没有什么谢夫人。”车队的第一辆马车掀开帘子,出来了一个浑身富贵的中年人,一身绵服,头上的金冠,身上的配玉,无一不显示着他的华贵。
“我们是梅家商队,这是我的印件……”
“梅家呀,那确实是我认错了,应该叫李夫人吧?”
本大人乃散骑徐德,奉命来请各位将军夫人,还望各位不要让本大人为难。”
散骑那可是皇帝的近卫,怎么把这些人招来了。
梅耀祖连忙从马车上下来,恭敬地弯腰行礼,“梅家梅耀祖见过大人。”
梅耀祖?正躲在一旁吃瓜的高可欣差点笑出声来,幸好手比脑快捂住了,真不是她想笑,这个名字配这个姓氏真是绝了。
“几位夫人下马车吧,”徐德没有搭理他,继续看着后面的马车队伍,“别到时候我这些兄弟们下手重了,你们还得受罪。”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车纷纷掀开帘子,一些穿戴华贵的女眷,却苦着一张脸,在侍女的搀扶下,都来到前面,恭敬地对着徐德屈膝行礼……
“谁是谢夫人?”
梅耀祖咬着牙上前一步,“回大人,我们这里并没有谢夫人,您可能是弄错了。”
“那各位夫人各自出自何府?可有路引?”
“有的,”各家连忙让侍女呈上路引,就一脸忐忑站在那里。
他们本是来找人捞人的,消息怎么就透露出去了,还被散骑大人盯上了呢。
“主家刘志强……”
“主家钱串……”
……
“主家李大勇……”
……
听着一个一个名字念下去,正好念到李大勇的时候,身边传来一阵吸气声。
徐德冷眼瞥过去,见不过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嫌恶地收回目光,以为他们是惊讶自己的威风,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
一个个的念完,直接把路引都交给一旁的手下,“正好,你们都在我的接引范围内,都跟我们走吧。”
“大人,这是不是有误会?我们是进京来寻亲的。”梅玉兰还想要挣扎一下。
李氏族人则悄悄在那些夫人之间徘徊,这里面有李大勇的新夫人,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想真成真了。
普通百姓哪知道遮掩自己的情绪,那窥探的眼神,让这些夫人厌恶无比,以前这些穷鬼哪有机会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种肆无忌惮的眼神毫不遮掩,却也让他们看的心慌。
“误不误会的,你们心里有底,这些跟我说不着,识相的就自己跟我们,要不不小心磕碰到了……”
“你们是自己坐马车跟在我们后面,还是我们押着你们走?”
这根本就不用选,各自又回到自己的马车,这一次梅耀祖没有搭乘第一辆马车,而是来到后面跟梅玉兰坐在一起。
一上车,梅耀祖就掏出帕子不停的抹汗,“姐,你说这下该怎么办?”
家里那么多兄弟,怎么就派他出来了?他能半途离开吗?
“先跟着再说吧,”梅玉兰先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那些难民,忍不住捂着鼻子,其实内心慌了一片。
如果夫君真被问罪,娘家肯定也跑不掉。
“爹那边做好准备了没有?”
“应该差不多了吧,大哥他们已经带着孩子,按之前安排好的退路离开了,”梅耀祖想到跟着离开的儿子,忍不住叹息,“希望姐夫这一次没有事。”
“放心吧,只要大将军那边没事,你姐夫他们就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梅玉兰安慰弟弟,也顺便安慰自己。
“姐,”梅耀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边的大丫鬟赶到前面的马车,这也是他们姐弟能说私话的地方,“你知道姐夫家在哪里吗?”
“听他提过一嘴,怎么了?”
“我听人说过,姐夫以前在家里是娶妻生子的,咱们家想要破局,就得从他家里入手。”
梅玉兰表情一点也不意外,显然是知情,“你是说……”
“如果是问罪,肯定要查他的原籍,他的宗族会受到牵连。
你虽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可是你没入李氏的族谱,对吗?”
梅玉兰捏紧拳头,道理她当然懂,只是不愿意想,不愿意去提及。
没有入族谱,也没有拜大妇,用礼教来说,她只是一个外室。
这事情要是被揭开,以后她恐怕无颜面对旧友,恐怕连边关都待不了了。
“可是万一要是没事呢?大将军说了,会帮咱们周旋的。”
“姐,你怎么还这么天真?”梅耀祖都快气得跳脚了,“如果真的不严重,散骑将军会亲自跑一趟?
而且看刚刚他的态度,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可是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就算有自救的可能,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份的瑕疵。
“那你是想拖累整个家族,就算不替我们想想,你也得替两个孩子想想。”
“爹不是已经把孩子们都安排走了吗?”
“就算这样,他们在梅家,也只是外人,大哥他们可不是咱们的亲兄长,你觉得会善待吗?”
梅玉兰道:“不会了,之前我们给大哥那么多便利,夫君还帮他平了杀身之祸……”
“怎么还那么天真?就算大哥记得人情,可是孩子是后宅女眷教养的,他能扛得住吗?
而且这人情经得住几次消磨,甚至因为姐夫的原因,大家要隐姓埋名,大家心中没有怨气?”
“……”梅玉兰久久不语,过了许久,这才说道,“我再想想。”
“你可记得咱们的时间不多了,爹是让我来护送你的,不是来给你陪葬的,我言尽于此,等到了下一个驿站,我会想办法离开。”
“好……”梅玉兰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就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