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钟瑄,走,从这里上去!”钟杳领着人从地下向上的台阶出去,抬眼向前看看,找准了方向:“前面是锦江星酒店,咱们先安顿下来,吃个饭回房歇一歇,晚点儿暑气散了,我带你们去省实验附近转转!”
目之所及的位置,也就两三百米,不行就能过去,就不用打车了。
“杳杳,住酒店贵的吧,咱们在车站外面等等,或者就在刚才下面凉快些!”一听说住酒店,郑凤的第一反应就是贵得很,费钱,她们老农民哪里住得起酒店,找个空地方歇歇脚,等着下一趟出发就行。
“妈,出来转转,咱就不能为了省点儿小钱受大罪。你看,现在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咱们晒一下午,中暑了去医院是不是要花大钱。
酒店房间么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贵,普通房间也就百十块钱,可以住一天一夜,还包餐,咱们可以吹着空调,从从容容等着,不遭罪是不是?”
她带着人往前走,一遍耐心分析解说。
曾经困难将就过,钟杳越发能够体会她妈第一次出来对外面世界恐慌不知的心里,还有那种农民不配住酒店的不配得感觉。这种感觉,将会随着深入的了解,习惯,自然驱散。
祛魅,后世,万能网友发明的这个词,挺能形容的。
这个需要习惯改变的,其实也包括她。
带着她妈和钟瑄习惯这种,以钱换取舒适的生活待遇,何尝不是她也要的改变!
出门在外消费高,百十块钱,住一天一夜,好像还是能接受的,她们也花得起,郑凤琢磨着,她可以受罪,俩孩子跟着遭罪,多委屈,索性狠狠心,听杳杳的,住一晚,让孩子在空调房里,能舒坦舒坦睡个安稳,不在外面晒。
只是,看到锦江之星高耸的楼层,郑凤还有一丝怯懦。
钟杳牵着她的手,鼓励道:“妈,你可是我们家长,是消费者,是这些服务人员该笑着接待的客人。大胆和前台说,我要一间房,一间房有两张床,咱们娘俩一张,钟瑄一张,刚好够住,也少花一间房的钱!”
钟杳偷换概念,本来郑凤纠结的是敢不敢住酒店的问题,钟杳用多开一间房,多花两倍的钱,魔法打败魔法。
“开一间房,就开一间房就够了。你姥常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穷三代。
到时候不够住,我打个地铺就行,咱们看场的时候,不都是随铺个袋子就睡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果然,多花一倍的钱,对郑凤就是暴击。
“你们俩小孩家家的,谁单独住一间能让人放心!”一横心,郑凤几步就到了前台。
“欢迎光临锦江星酒店!”前台两位女接待员笑容以待,并没有表现出因为她们穿着简陋,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嫌弃,给了郑凤不少信心。
“开一个房间,多少钱?”
“女士,普通标准间138一天,豪华大床房168一天!”
“基本就是有窗无窗的区别!”钟杳低声在郑凤耳边低语。
“普通标准间就行!”多个窗户就多30块钱,还豪华了?这不是糊弄人吗?郑凤心里嘀咕,刚才的紧张感,随着真实物价和接客礼貌态度对待,缓解了很多。
房价的确是像杳杳说的那样,也就138块钱,她们娘仨住一天,也还行好像!
她们家还能承担得起这笔消费!
俩孩子在家学习那么辛苦,出来了,总不能还让孩子睡马路,杳杳是要来省城上学的,不能让孩子丢脸!
“请出示身份证!”女前台流程快速登记信息,“感谢您的配合,信息已登记,咱们现在入住,是从下午两点计费,次日十二点前退房算全天房费,标准间房费138元,另收取50元押金,退房无损原路退还。请问是现金还是?”
“现金!”钟杳没等她妈从贴身封住的地方掏钱,直接取出提前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两百块钱递过去,这是之前上学时没花完的生活费。
让她妈鼓起勇气来开口,只是为了她妈适应与人交流,让她感知,住酒店办理入住,只是寻常,打破心里界限。
“杳杳,妈来付钱就行!”郑凤伸手就要拦住,哪能让孩子花钱。
“都是你给的钱,谁付都一样!”钟杳一手把钱递过去,一手捏了捏她妈的手,侧首提示道:“妈,你拿着不方便,我来付就行!”
郑凤摸了摸口袋,她留在裤子口袋里路上应急的那百十块钱,是有些不够。
其他大钱,被她用布缝在了裤衩内,贴肚皮放着,的确不方便取。
所有登记入住程序办好,前台把找零和票据、房卡交到钟杳手上。
“已为您们办理好306入住,这是房卡,电梯在左侧,上3楼,有需要随时致电前台!”
乘电梯、上楼,这对小乡镇从来没见过电梯的郑凤母子俩,又是一种新奇体验,这种新鲜,一直持续到磁条房卡刷开房门,把房卡插入卡槽,房内通电,雪白的两张床并列摆在房间,还有单独的卫生间,一切都和他们固有认知不一样。
“姐,原来城里面开门都不用钥匙!”
钟瑄兴奋地把行李袋丢在墙边,书包一甩,铺到床上,是软软的席梦思耶!
在家,他们睡得都是木板床,只有爸妈房里有一张席梦思弹簧床垫,是小叔曾经县里住房淘汰,他爸拉回来的。
这一路感觉,都有些目不暇接。
也让他兴奋的大脑有一些胆怯,但是,这些胆怯,在他姐的引领陪伴下,都不是问题,他有重归长见识的兴奋。
“城里人和咱们差不多,都要一天三顿饭,大多数普通人也还是用钥匙开门,只是正规酒店方便管理,大多用磁卡。”钟杳找出遥控器,打开空调,给房间降温,同时正确指引着钟瑄和她妈的心里,不用给城里人套上光环。
而他们,也可以成为从前他们眼中的城里人的。
“先喝点水,酒店里的水壶咱们烧水洗脚什么的可以,但是最好别用它烧水喝,咱们不知道前一个客人用它到底是煮了袜子还是内裤,不卫生!”钟杳开了桌面上的矿泉水递给俩人。
煮了袜子或者内裤?
母子俩同时看向那里摆着的热水壶,有些不忍直视的呆愣,“城里人也这么不讲究?”
“当然,哪都有不讲究的人,并不应为他们住在城里就高尚了!”
郑凤手机叮铃铃的响起来,俩人才回过神来,电话接通,是孩子爸钟泽丰的电话。
“安全下车了没?现在你们娘仨在哪呢?”钟泽丰关切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