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
苏落梨盯着信笺上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心里有了底。
张伯言应该是已经确认了慕玄铮的身份,且顺藤摸瓜查到了当年原主“救人”的来龙去脉。
可他约自己出去聊,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想借着这个把柄威胁她?
苏落梨将原主记忆里关于张伯言的事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她穿来后,也见过张伯言几次。
这人平日里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总体来说,还算正直有担当。
应当做不出要挟人的事。
就比如当初原主迷恋顾清辞,整日往南风馆跑。
张伯言还劝过她好几回,说既已成婚就该谨守本分,与夫君好好过日子,切莫执迷不悟害人害己。
原主实在听不进去,也越来越烦他,他最后才没再说了。
上辈子慕玄铮身份大白之前,张伯言好像也约过原主私下见一面。
但原主没去。
苏落梨深呼吸一口气,将信笺折好递给照水:“拿去烧了。”
照水什么都没问,恭敬地接过信笺,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
苏落梨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才道:“照水、照月,替我更衣,今天去翠茗轩。”
她决定去见一见张伯言,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小姐方才不是才说要闭门几日足不出户么?
怎的突然又要往外跑?
照水想到自己刚刚烧的那封信,若有所思,转身去取衣裳。
未时三刻。
苏落梨一踏入翠茗轩,张伯言的小厮杨柳便迎了上来。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苏小姐,我家公子在二楼雅间等您。”
苏落梨点了点头,由着他在前头引路。
后头的照月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县令公子送去苏府的那封信,竟是约小姐在外头单独相见!
她顿时一脸紧张,连着看了苏落梨好几眼,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
杨柳在一间雅间门口停下,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
“公子,苏小姐到了。”
里头传来张伯言的声音:“请她进来。”
杨柳推开门,侧身朝苏落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落梨转头看了眼照水和照月:“你们守在外头,不用跟进去。”
照月急了,往前跟了一步。
“小姐,您单独和外男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
照水扯了扯她的袖子,同苏落梨点了点头。
“小姐放心,我们守在门口寸步不离。您有什么吩咐,唤一声便是。”
苏落梨“嗯”了一声,抬脚跨进了雅间。
杨柳从外面将门带上,也守在门口。
雅间不大,窗子半开着。
张伯言独自坐在桌前,面前已经沏了两杯茶。
他定定地盯着面前的杯盏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来,将另一杯茶推到对面的位置,还算客气。
“苏小姐,请坐。”
苏落梨面色如常地在他对面落座,没有心思喝茶,只开门见山问:“不知张公子今日约我出来,到底想聊什么?”
张伯言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眼神怎么说呢,就挺复杂的。
带着四分怀疑、三分探究、二分鄙夷,好像还掺着一分说不清的失望。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急着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张伯言才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小姐好本事,瞒过了所有人。你早就知道玄东家的身份了吧?”
苏落梨没想到他问得这样直白,面上不动声色,还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张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相公就是一介普通商贾,还能有什么身份?”
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愿承认,张伯言嗤笑一声。
他把茶盏搁回桌面,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苏小姐又何必同我装傻?你若不知他的身份,当初何必费尽心思把人带回苏府,又逼他入赘?不就是想等他恢复身份之后跟着飞上枝头,享那泼天的富贵吗?”
苏落梨继续端着那副无辜的神情。
“我不知道张公子在说什么。当初救我相公,单纯是不忍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张公子这般胡乱揣度别人,怕是不太妥当吧?”
“胡乱揣度?”张伯言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以苏小姐从前的做派,还需要人胡乱揣度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沉了几分。
“我从前便想不明白,一年前苏府那般光景,你自顾不暇,何故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重伤之人?今时今日再回头去想,我都不得不夸一句:苏小姐当真是好算计。”
苏落梨眼皮都不抬一下:“难道张公子就不能允许我偶尔发一次善心?”
张伯言被她这句话噎得愣了半晌,随后开始阴阳怪气。
“苏小姐这‘偶尔发一次善心’,倒是用得恰到好处。那逼人入了赘又弃他于不顾,自己日日流连南风馆,难道是善心过了时限?”
苏落梨干咳了两声,继续胡诌。
“我做那些不过是为了引我相公吃醋,故意为之罢了。张公子尚未成婚,自是不懂夫妻之间这点情趣。”
张伯言着实被她的不要脸惊到了。
就她之前那恨不得把顾清辞扑倒,好生米煮成熟饭的架势,是为了引慕玄铮吃醋?
骗鬼去吧。
他敢保证,若不是顾清辞坚持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屡次拒绝她,苏落梨怕是早就红杏出墙八百回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凉了几分。
“就是不知道苏小姐这张嘴,在玄东家面前是不是也这么能说。”
“想必玄东家之所以能忍耐苏小姐这么久,就是看在当初那‘救命之恩’的情分上吧?”
“就是不知道,若他知晓了当初救他的另有其人,还会不会信你半个字。”
苏落梨听到这里,终于不再同他打马虎眼了。
她往后靠了靠椅背,神色淡下来:“张公子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张伯言被她那眼神看得有些火大。
“不想做什么。同为男人,不过是为玄东家感到不值罢了。”
“堂堂天潢贵胄、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虎落平阳,竟娶了你这么一个满腹心机、品行败坏的女人。”
“若非你从中作梗,他说不定早已回了京城,娶上了一位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