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格林家族的地下室。
迈下阶梯,踏入地下室的瞬间,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阴冷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摇晃,投下的阴影不顾一切地覆盖在角落的一个虚弱身躯上。
沉寂、压抑、阴森。
凯丽在这种环境里待了很久,久到听到脚步声,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为首的是格林家族这一代的侯爵。
紧随其后的是侯爵夫人,她的继母。
“凯丽,你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你忍心让拉斐尔少将新婚丧偶?”
“你点头,把婚事让给你姐姐;我们也好启奏王,让王更改赐婚。”
“阿加莎和拉斐尔少将是多么合适的一对。”
“拉斐尔少将也老大不小了,我们需要时间商量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数双眼睛紧盯着角落里的凯丽。
站在地下室的他们心知肚明,让凯丽点头是走个过场,不点头也不影响替嫁。
左右阿加莎和凯丽长得一模一样,站一起谁也分不清。
阿加莎走上前,双目泛着泪光。
“妹妹,我没有恶意,我无意跟你争什么,也没想从你身上索取什么。”
“我只是心疼拉斐尔少将,你命不久矣,我不忍心看着拉斐尔少将娶你一个短命鬼。”
“妹妹,你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别跟大家怄气,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如果因为我的好心,让我们姐妹之间生了嫌隙,就是我的罪过了。”
格林侯爵夫人挽上阿加莎的胳膊。
“傻孩子,瞧你这话说的。”
“凯丽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孩子,她心性善良、豁达,即便替你进王宫当侍女也没有犹豫。”
“你啊,就是太替别人着想了。”
“懂事得让我心疼,你好心好意帮你妹妹,她不会不领情的。”
“你和凯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凯丽哪能因为你的好心,就跟你生了嫌隙?”
阿加莎悄悄去看凯丽。
凯丽只穿了一件长裙,遮不住背上腐烂的味道,也遮不住死亡的气息。
一副早衰的模样。
要不是为了在父母面前装样子,她半点也不想踏入这个晦气的地下室。
格林侯爵等不到凯丽的回应。
他眉头紧皱,失望地抿着唇。
“凯丽,你迟迟不答应,是想以此要挟我处置你继母吗?”
“谁不知道她是被冯娜那个疯子威胁的。”
“你怎么就不信呢?”
听到这话。
格林侯爵夫人瞬间红了眼眶,捏紧手帕摇头。
“说到底我也有责任。”
“即使是受威胁,也难脱罪责。”
“是我把掺了药的茶水递给凯丽,也是我放任她被冯娜带去维多利亚家族糟蹋。”
“她要怨我也是应该的,我无话可说。”
说着,格林侯爵夫人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加莎心疼地拍了拍继母的后背:“您没错,错的是冯娜那个疯子!”
安慰完,阿加莎转过头看向凯丽,眸光深切。
“妹妹,母亲养育我们多年,你为什么要这么苛刻,死活不肯原谅呢?”
凯丽无动于衷,俯趴在潮湿的地面,伤势过重,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格林侯爵明显气急了,胸口不住起伏。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只顾着自己!”
“先不说你们姐妹俩个从小感情就好,你要大气一点,站出来成人之美。”
“你自由散漫惯了,哪能受得了婚后的劳心劳神,你姐姐不一样。”
“她是我们家族悉心培养的大小姐,不像你,嫁过去只会增添负担。”
凯丽哑着嗓子,用尽力气道:
“滚!”
“你们都滚!”
格林侯爵呼吸一提,咬紧后槽牙。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拎不清的孩子?”
“你低头看看自己现在活不久的样子,你配得上拉斐尔少将吗?”
“医师说你没几天可活了。”
“难道你想让查尔斯迎娶你的骨灰吗?”
“这门婚事由王做主,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非得要让佳话成为笑柄?”
“你到底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这事再耽搁下去,难受的还不是你?”
凯丽强撑着抬起头。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恶。
回到家,不等她质问继母为什么陷害她,继母哭得说她是被冯娜利用的。
是冯娜用阿加莎的性命威胁她的。
凯丽自然不信。
父亲却信了,搂着继母安慰,还将她关进了地下室。
别说让她使用治疗舱了,她连自由也没有,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她只知道她后背的伤不仅没有痊愈,反而愈发严重,溃烂得不成样子。
因此,她判断出鞭上有毒。
毒从何来?
想也知道是谁。
她这辈子真的好失败,被利用,被榨干一切价值,连婚事都做不了主。
不甘心的意念驱使她撑到现在。
她无法自救,只能祈祷有人能发现格林家族的罪行。
格林侯爵怒不可遏地吼道:
“有你姐姐替你嫁过去是你的福气!”
“阿加莎是你亲姐姐,她有恶意吗?”
“还不是看到你快死了,不想你心心念念的查尔斯丧偶,才想着替你嫁过去!”
格林侯爵夫人擦拭掉眼泪,温和地劝道。
“您别这样说凯丽,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们给她点时间让她慢慢想。”
格林侯爵气哄哄地转身走了。
他一走。
很多身影都跟着走了。
格林侯爵夫人留了下来,朝凯丽走去,嘴角翘起,笑意却没有达眼底。
“你说你,运气怎么那么好。”
“王宫侍女,多么高危的职业,暴君杀了数十名侍女,你却从他手里活了下来。”
“还求了恩典,获得了赐婚。”
凯丽直勾勾地盯着格林侯爵夫人。
格林侯爵夫人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也没有错。”
“是你们姐妹俩个太碍眼了,你不该拿着喜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费尽心思才嫁入高门。”
“你呢?”
“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一切。”
“我,花容月貌、才华出众,却因出身低微只能配一个老不死的。”
“还是继母。”
“我恨啊,怨啊,这口气始终出不去,只能从你们姐妹俩身上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