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转身走向东侧的空置仓库。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仓库大门敞开着。
仓库内血腥味夹杂着胃酸味。
林兮兮跨过门槛。
仓库地面铺满干草,几百个中毒的兽人躺在上面。
有人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颈上抓出条条血痕。
有人蜷缩成一团,额头不断撞击地面。
呻吟声、急促的喘息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一名雌性正跪在角落里。
她的伴侣双眼翻白,脖颈上的暗紫色毒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嘴角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
林兮兮走到干草铺前。
她半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压在灰狼半兽人的颈动脉上。
指尖传来的跳动极其微弱,毫无规律。
林兮兮扒开他的眼皮。
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
她用指甲刮破灰狼半兽人脖颈上的毒斑边缘。
一滴紫色脓液渗了出来。
“城主……”
旁边的雌性双手绞着麻布裙摆。
林兮兮收回视线。
毒液发作快,引发肌肉痉挛和内脏出血。
常规止血药无效。
必须立刻催吐排毒,再用碱性物质中和。
林兮兮站起身,甩掉指尖的脓液。
“阿图!”
林兮兮转头喊道。
“在!”
阿图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把重病患和轻症分开。”
林兮兮说道,“去药材库!”
林兮兮大步冲进华夏城西侧的药材库。
药材库内光线昏暗。
林兮兮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扬起一层细小的灰尘。
一排排木架上堆满了风干的植物根茎和叶片。
她穿梭在木架之间,视线扫过那些藤蔓和果实。
她抓起一把枯黄叶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是刺藤叶,能引发呕吐。
她将刺藤叶扔进身后的竹筐里。
接着,她走到最里层的木架前,挑出几颗黑果和一捆树根。
黑果护心,树根能加速血液循环。
“城主,还需要什么?”
阿图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两个装满草药的竹筐。
“去地下库房。”
林兮兮快步走出药材库,“把上个月开采石场时,挖出来的那几箱白矾石粉末全部搬到广场上。”
阿图愣了一下,那是处理兽皮的矿物粉末,吃下去会烧破喉咙。
他闭上嘴,转身朝地下库房跑去。
中心广场上,十几个半人高的黑陶大锅一字排开。
粗大的木柴在锅底燃烧,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光将林兮兮的脸颊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倒水!”
林兮兮下达指令。
井水被倒入陶锅中。
水面很快冒出细密的气泡。
林兮兮站在第一口锅前。
她抓起一把刺藤叶,双手用力揉搓。
干枯的叶片碎裂成粉末,被她撒进沸水中。
水面变成了黄绿色。
她依次加入黑果和辛辣树根。
陶锅里的水剧烈翻滚。
“白矾石粉末!”
林兮兮伸出手。
阿图扛着沉重的木箱跑过来。
他粗喘着气,用陶碗舀起满满一碗白色粉末,递到林兮兮手里。
他看着陶锅里翻滚的黄绿色液体,咽了口唾沫。
林兮兮紧盯着陶锅里翻滚的水花,手腕倾斜。
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水面上。
粉末接触沸水,锅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黄绿色的药汁迅速变深。
林兮兮拿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木棍,伸进锅里用力搅拌。
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药味在广场上空弥漫。
周围的护卫队士兵连连咳嗽,眼泪往外涌。
陶锅里的药汁变成了暗褐色。
黏稠的液体在沸腾中鼓起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喷吐出灼热的白烟。
“停火!”
林兮兮抽出铁木棍,扔在地上。
粗制解毒剂熬成了。
“把药汁打出来,用陶碗分装,扇凉!”
林兮兮命令道。
十几个雌性拿着大蒲扇,对着摆满地面的陶碗用力扇风。
热气被风吹散,药汁表面的温度降了下来。
林兮兮端起一碗还温热的暗褐色药汁,大步走回重度隔离区。
她径直走到脸部被毒斑覆盖的狼族小孩面前。
小孩已经停止了抽搐。
他的身体僵硬,胸膛起伏微弱。
林兮兮单膝跪地。
她伸出左手,捏住小孩的下颌骨,拇指和食指用力向内挤压。
小孩紧闭的牙关被强行撬开。
林兮兮右手端起陶碗,将碗沿抵在小孩的嘴唇上。
药汁顺着小孩的喉管灌了下去。
药汁溢出嘴角,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林兮兮继续动作,直到整碗药汁全部灌进他的胃里。
她站起身,将空碗递给身后的阿图。
“给所有重病患灌药。”
林兮兮擦掉手背上的药汁。
护卫队士兵们端着陶碗,散开在干草铺之间,捏开一个个病患的嘴巴,将药汁灌下去。
整个隔离区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
只有仓库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流浪兽人敲击城门的沉闷回音。
病患家属们捂住嘴巴,双眼盯着狼族小孩。
小孩依然一动不动。
风刃之前的狂言在人群中回荡——神明的死亡印记。
抱紧伴侣的雌性闭上眼睛。
狼族小孩的腹部收缩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呕——!”
小孩挺起上半身,嘴巴张大。
一大口毒血夹杂着食物残渣,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吐在干草上。
他连续呕吐了三次,直到吐出胆汁。
小孩脱力般地倒回干草上。
他胸膛的起伏变得清晰而有力。
覆盖在脸上的毒斑颜色变淡。
小孩的眼睫毛动了两下。
他睁开眼睛,瞳孔重新聚焦。
隔离区内安静下来。
随后,爆发出欢呼声。
“活了!他活过来了!”
“城主的药有用!”
护卫队士兵们挥舞着长矛。
跪在角落的雌性扑到伴侣身边。
她看着伴侣被灌下药汁后,同样吐出大口毒血。
原本翻白的双眼重新恢复了焦距,胸膛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她伸出双手,摸了摸伴侣的脸颊。
随后,她转过身,面向林兮兮的方向,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城主恩典!城主恩典!”
她大声哭喊着,额头磕在地上。
越来越多的病患家属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林兮兮磕头,眼泪混着灰尘流满脸颊。
林兮兮站在原地。
她看着面前的狼族小孩。
小孩伸出沾满黑血的小手,抓住了林兮兮玄色披风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