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停在山背那一片长势笔直、成材多年的硬木林。
这里距离沈清辞的木屋很是有段距离,走过来少说要个把小时,只要不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沈清辞根本听不见。
几人略做休息,便开始搭伴砍树。
八个人砍了十棵树,吭哧吭哧地拖下了山。
视频最后,是那名暗红头巾妇人压低声音嘲弄:“那小姑娘还是太嫩了,以为随口说两句就能把我们唬住,真当我们是啥都不懂的泥腿子呢?!”
看完整条视频,沈清辞眼底最后一丝松懈彻底褪去,染上彻骨的冷冽。
她就说这些人绞尽脑汁打探,怎么可能不行动,原来真是蛰伏了几天,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们应该也知道自己那样问,她会有所察觉,安排夜间巡查。
但如果她晚上查个几天,都无事发生的话,正常人就会放松警惕。
毕竟大半夜巡山的滋味不好受,也更危险。
对于有人会偷伐,沈清辞心里是早有准备的。
这些人瞧不起她?
那行,到时候抓现行,希望他们不要太惊讶。
这条视频虽然没有明显说是什么时间,但沈清辞细心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就是月亮。
月有阴晴圆缺,农历上旬是上弦月,下旬则是下弦月。
视频里的月亮像梭子,结合已知的日期,沈清辞估摸着应该是两三天后的样子。
很好,那这两天晚上她可以安心睡觉了,等月亮变得跟视频里的差不多,她就可以继续半夜巡山,去抓他们一个现行!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辞照旧每日晨起打理菜地药田、修整小院、打磨蜂箱,白日里该劳作劳作,该休憩休憩,日子过得安稳平和,看不出丝毫紧绷与防备。
去打卡巡山的路上,她又碰上过两次包头巾的妇女几人。
三人没有再打探什么,似乎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还主动要把挖到的野菜分她。
“你一个人守在山上,太不容易了,我们乡下人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野菜你拿回去用热水烫一烫,拿香油和盐巴拌一拌就能吃了。”
话里话外表现得还挺关心人。
要不是沈清辞知道她们心怀鬼胎,怕不是也要感慨一句民风淳朴。
沈清辞没有收她们的野菜,免得之后抓她们偷伐的时候,被倒打一耙,说她收了她们的好处,她也是他们的同伙。
野菜山上有的是,沈清辞想吃可以自己挖。
再者,沈清辞一点也不缺菜吃。
白天忙碌,夜里按时熄灯歇息,不再刻意熬夜巡山,维持着一副连续几日无异常、早已松懈警惕的常态。
外人若是窥探,只会觉得她终究是个扛不住深夜苦寒的年轻姑娘,接连几日空守无获,早已磨平了耐心,彻底放下了对山林偷盗的戒备之心。
只有沈清辞自己清楚,她从未真正放松半分。
她时时刻刻留意着夜空的月色变化,每日入夜便抬头观察月相,静静等待视频中那梭子状弯月的出现。
转眼便是第三日入夜。
夜色浓稠澄澈,夜空无云遮挡,一弯梭子似的弦月悬在山头,清辉细碎清冷,洒落整片山林,明暗光影与预警视频里的月色分毫不差。
时机,到了。
这晚沈清辞依旧照常睡觉,关灯躺卧在床上,却没有真正入眠。
她闭目养神,静静等候夜半最深沉的时刻到来。
月亮和太阳一样,会随着时间发生位置的变化。
沈清辞记得视频里的月亮是有西沉的架势,说明他们上山是过了半夜十二点。
她调了一个十二点的闹钟。
从木屋出发,到那片硬木林需要走上一个小时,晚上光线不好,脚程会变慢,更要多留一些时间出来。
午夜十二点,手机闹钟无声震动,沈清辞骤然睁眼,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锐利。
她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快速起身穿衣,将猎枪检查完毕收进空间,腰间别好军用匕首,又随手带上提前准备好的麻绳与手电。
白狐敏锐察觉,立刻起身,低低呜咽一声,乖巧贴在她脚边,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已然做好了随行戒备的准备。
“走,跟我一块去抓人!”沈清辞低声轻语一句。
小狐狸今晚也迷迷瞪瞪的站起来,晃着脑袋要凑过来。
沈清辞嘶了一声,把小家伙推回窝里。
“你就算了,在家待着看家。”
使唤童工有点不道德,沈清辞看它睡眼惺忪,怕到时候它帮不上忙,还得分出神照顾它。
白狐也不想自家孩子一块去,低头哄了两句,总算把小家伙哄睡了。
沈清辞轻轻推开房门,借着微弱的月色隐入山林阴影之中。
今天她没有点马灯,凭着多日巡山熟稔的路况,借着月色稳步穿行在山道之间。
这样速度要慢一点,但隐蔽性最好。
一路穿行林间,夜风簌簌,草木轻响,深夜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偶有远处兽类低嚎,也不足以打破这片区域的安宁。
凌晨一点多,沈清辞顺利抵达山背硬木林外围。
还未靠近林地,耳边便清晰传来一阵阵压抑又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斧头劈砍树木的闷响、锯子拉扯木头的细碎摩擦声,还有几人压低嗓音的谈笑低语。
“快点干活,趁着月色好,赶紧砍完拖走!”
“放心!那小丫头肯定睡得死死的,连着几晚都没动静,早就放松警惕了,哪能想到我们今天动手!”
“还是嫂子有远见,故意拖了这几天,磨得她没了耐心,今晚就是绝佳机会!”
断断续续的低语传入耳中,果然是那日打探消息的暗红头巾妇人三人,连同她们喊来的人,整整八人全员到齐。
沈清辞敛住气息,俯身藏进茂密的灌木丛中。
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八个人分工明确、配合熟练,显然是提前规划好的。
两人负责锯树砍树,四人负责扶树、清理枝丫,剩余两人提前整理麻绳、准备拖拽木料,动作麻利,行云流水。
地上已经整整齐齐躺着八棵树,粗壮笔直,是林场价值极高的成材林木。
只等最后两棵树砍完,他们就能完活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