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员摊开本子,公安坐在对面,问得很细:什么时候发现可疑的、怎么到的棚子、为什么深夜守在坡上、枪从哪来、怎么开的枪。
沈清辞拣能说的,一五一十讲了:前些日子在镇上邮局门口撞见一个灰帽子的高瘦人,行为古怪。
她听说有个听过课的教授下放到这边,便托陈向阳打听了一番,这才找到了望江生产队。
昨天她跟陈向阳过来拜访老教授,回去路上意外瞧见了灰帽子的男人。
出于谨慎,他们伏在坡上留意动静,正撞见两人摸进棚子动手,便让陈向阳下山喊人,自己先上前查看情况。
公安边记边抬头看她,听到她一个女知青,独自跑到棚子、连发两枪打伤两人、守住现场等人来,笔尖顿了顿,问:“你不怕?”
“怕也得上,总不能看着他们杀人。”沈清辞平静道,“我守山的,夜里走得多,看得清路。”
问话结束,公安合上本子,对她的态度已经不像昨夜那般满是震惊,而是实实在在地转变了。
这位女知青真是大胆又有真本事。
出了办公室,棚子里那几户下放的人都聚在门口,望着她。
老教授由人扶着,走上前来,当着公安和队长的面,哑着嗓子道:“昨夜里,若不是这位小同志开枪留人,我这条老命,还有我爱人都交代了,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屋里几个人也跟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把昨夜她枪响之后、喝止歹徒、守住门口的情形都说了。
记录员一条条记下。
队长站在一旁,看看公安,又看看沈清辞,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
他打听过沈清辞,是一个从沪市下放来的资本家小姐,被林场弄到山上当护林员,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人,深夜救下一屋知识分子、擒住两个特务。
真是人不可貌相。
天大亮的时候,来人陆续散去,两个负伤特务被押往公社收审。
公安临走前,又单独找沈清辞叮嘱了几句,让她这几天别走远,相关人员随时可能还要找她补问情况。
沈清辞应下,站在棚子外的老银杏树下,望着他们走远,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该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像前两次一样,不了了之呢?
应该……不会吧?
“小沈同志,好样的。”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沈清辞看过去,是林场的民兵排长王铁山。
他走到沈清辞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一个女同志,深夜伏在坡上,连发两枪打伤歹徒,守住现场,救了一屋子下放的同志,这事我在场部,会原原本本如实上报,半分不会给你落下。”
他顿了顿,又放轻了语气:“你别觉着自己成分不好就矮人一头,有功就是有功,上头看的是这个。”
沈清辞垂着眼,客气地应了一声:“王排长,我就是撞见了,不能看着他们杀人,算不上什么功。”
“话不能这么说。”王铁山摆摆手,“换个人,遇上这事早就吓瘫了,你不仅没有退,还上前阻止,这份勇敢可不简单。”
“行了,我这边先回场部汇报,你要没啥事就回山上吧。”
送走王铁山,沈清辞也打算走了。
她从昨天下午离开,到现在都快中午了,再不回去,家里的小家伙们得担心坏了。
陈向阳比沈清辞更早做笔录,两人一道往山上走。
一路沉默,陈向阳瞄了沈清辞好几眼,欲言又止。
沈清辞只当没发现,这会儿她不想说话,只想赶紧回木屋,好好睡上一觉。
到了篱笆外,沈清辞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里团团转的程望山。
他一脸的纠结,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为难。
听见脚步声,程望山看过来,见是沈清辞先是表情一松,但看到她身边还有个男人,神色又变得一言难尽。
他听说沈清辞男女关系挺混乱,难道说……昨天晚上沈清辞彻夜未归,是去私会男同志了?
程望山看陈向阳的时候,陈向阳也在打量他。
但从第一面的印象而言,陈向阳觉得这个新来的男知青给人的感觉还不错。
至于人品如何,他也不知道。
希望对方人品会不错,不然他会让他好看!
“向阳,你快回去休息吧。”沈清辞侧头对陈向阳说。
“行,你有事就喊我。”陈向阳点点头,转身离开前,他的眼神在程望山身上重重落了几秒。
沈清辞推开院门走了进来,程望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沈同志,你这一走就一晚上没回来,我都不知道要不要去场部报备,万一我没及时上报,你出点什么事,我得愧疚一辈子。”
“抱歉,本来只是去拜访一个老师,没想到出了些意外。”沈清辞简单解释,“今天早上公安才来做笔录,就耽搁了些时间,让你担心了。”
公安?
程望山惊了下,一般来说,村里有什么事,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很少牵扯公安进来。
还要做笔录,这得是多大的事?
但沈清辞一脸的疲惫,不愿多费口舌的模样,程望山还是识趣地把问题咽了回去。
“我去休息下,今天你不要一个人去巡山,就在木屋附近走走吧。”
沈清辞一边开锁,一边交代。
“行。”
沈清辞开门进屋,简单洗了把脸,就躺在了床上。
昨天下半夜虽然有眯一下,但睡在陌生地方,心里还藏着事,她很难睡沉。
白狐母子从沈清辞回来就跟在她身边,这会儿趴在床头,鼻子在沈清辞身侧嗅来嗅去。
有火药味,也有血腥味。
沈清辞摸了摸白狐母子的脑袋,轻声道:“我没事,没受伤,就是困,我先睡会。”
白狐叹了口气,昨天沈清辞走的时候它不在,不然肯定要跟着一块的。
小狐狸用脑袋蹭了蹭沈清辞的掌心,哼哼唧唧的,仿佛在说它有多担心。
沈清辞没睡太久,下午三四点就醒了,是饿醒的。
她摸着空荡荡的肚子翻了个身,从空间摸了个肉包子出来,啃完才觉得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