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夫子确实来钱快。
镇上那秀才公开的私塾，光是启蒙便要五两银子一年，只给读三年，三年后要通过他的考试才能升班。
升了班的孩子是冲着科举去的，这时候束修便不止五两了，要十两一年，这十两不过是束修，往后的笔墨纸砚，还有过年过节给夫子送的礼，哪样不是钱。
当然，这是因为对方是秀才公才如此贵，若是找个童生当夫子，价格要便宜许多。
许伯清此前也是秀才公，虽此时功名已被革除，学识却还在，他若放出话去要收学生，束修要个二三两，别说，沙湾村还是有人愿意送孩子过来的。
收上三五个学生，欠钟大夫的银子就能还上了，谢春语剩下的汤药费也够了。
许伯清闻言苦笑着摇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收了学生，我便要负起责任，此前我埋头苦读，对教授孩童一无所知，此时若为了赚钱随意收学生，我对不起天地良心。”
他如此说，明胜昔对他又高看了一筹。
“那你要怎么赚钱？”
许伯清晃了晃手里的纸，“我的老本行，写话本。”
写！话！本！
出现了，穿越者必备技能，所谓十本科举文，九本有主角写话本赚钱的桥段，其中一半都是和书铺谈的分成。
然后主角写的话本一定会爆火，头一个月分成十几到几十两不等，三个月内一定上百两。
明胜昔蠢蠢欲动。
她不能科举，她还不能写话本吗？
“写话本很赚钱？”
许伯清思考片刻，“无名小卒大概能赚几百文，像我最开始就是五百文卖出去了第一本，站稳脚给后，书铺一本能给几两银子，若是有了名气，几十两都不是问题。”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遗憾之色。
之前在他爹上任的县城里，他已经有了长期合作的书铺，稿酬到了七八两银子，偶尔一本写得对书铺的胃口，能有十几两。
如今却只能从头再来。
明胜昔又问：“一本话本要写多久？”
“这个说不准，短话本三五天便能写成，长话本的短则数月，长则三五年都是有的。”
到了许家门口，明胜昔与许伯清道别，再走几步路，便回到了她自己家。
写话本啊……
明胜昔仔细琢磨了这个营生。
想来想去，她觉得此道可行，困难却不少。
程文若识字，她有程文若的记忆，可终究是她自己的记忆占主导，想要写话本，就要克服重重困难。
首先是词汇的问题，她脑子里有大量的现代词汇，有的词汇她根本不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
句法结构的问题也很要命，再有便是一些字或者词语需要避讳。
她还要研究此时话本的套路，可不是说把现代那套流行的小说套路搬过来就一定能成功，很多时候书铺老板看一眼开头，便不再往下看了。
当然，以上的重重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明胜昔对自己很自信，只要她定下心来钻研，以上问题终究会被她攻破。
但没必要。
若是她没有绑定游戏，高低要闯一闯这条赛道，如今倒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地里。
收起这个念头，明胜昔又想到了杨葵说的那番话。
先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光看刚才大舅和大舅母的表情，两人也是希望将林华灿送去镇上私塾读书的。
望子成龙，在哪里都一样。
若是最终林华灿真的去了镇上读书，林家将会一夜之间回归赤贫，作为农家子，举全族之力托举才是常态，因为单单靠一家，很难养一个读书人。
“要给他们弄点营生才行。”
明胜昔嘴里嘀咕，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不仅为了赚钱，还有她和沈婆子合作的腐乳一旦做成了，瞒不住别人，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给沈婆子送了一个发财秘方。
到时别人会怎么想？伯公一家待她如亲生，她有了赚钱的方子，却给了别人，哪怕他们都不介意，但此事总归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痕。
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伯公一家也找一门营生。
还是那句话，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明胜昔抬头看了眼天空，算算时间，要到退潮的时候了，是时候赶晚潮，她提着木桶，拿上网兜就出了门。
林家，这个下午大家都没出门，因为杨葵的一句话，林大牛满月宴的喜庆氛围一扫而空。
林华灿躺在堂屋的地板上撒泼，“我不要去镇上读书，好不容易马上不用去村学，又要我去镇上读，打死我也不要！”
陈巧玉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吵吵嚷嚷什么，若不是家里就你的年纪合适，这种好事还落不到你头上。”
“我不要！”
“你闭嘴！”
“让我去读书就是浪费钱，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林兴民沉着声道：“夫子说了，你的功课写得很好，他觉得你就算去秀才公那里考一考，也能入学的。”
“才不是，我的功课都是四哥悄摸摸替我写的。”林华灿嘴巴一快，把多年秘密暴露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坐在角落的林华晟。
林华晟缓缓低下头，一言不发。
旁边的林华耀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四郎，你可以啊，这么多年居然还记得书本上的知识？”
林华旭替他回答：“你要是天天替五郎写功课，你也记得。”
“不不不，我记不得，我从村学里结业的当天晚上，学过的知识全部还给夫子了。”
几个小的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没有影响到围坐在八仙桌前的长辈。
最后是林有松拍板，“有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家里凑点钱，把五郎送去私塾。”
林兴民和陈巧玉眼里染上感激。
张梅肉疼得很：“爹，五两银子呢，家里新房还盖不盖了？”
王妙英也酸溜溜地插一嘴：“这五两还只是用来走关系的，不算束修，也不算后面的笔墨纸砚钱。”
“还说有交情，居然要花五两银子走关系，这交情也不怎么样嘛。”
林兴民握紧拳头，看了眼林兴业，又看了眼林兴家，“老二老三，五郎读书的银子，算我借家里的，之后打短工也好，上山挖药打猎也好，这笔银子，我一定赚回来。”
他回头看一眼林华灿，“我就是……就是想给五郎一个不用当泥腿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