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被软禁了。
惠妃一夕之间失去依靠，据说跑去乾清宫求情时跪了两个时辰没等到康熙召见。
德妃百思不得其解：“大阿哥为何这么冲动？”
和卓想了想说：“因为大嫂。”
如果不是牵涉大福晋的死因，胤禔或许不会那么冒进。
胤禵恨铁不成钢：“他看不惯太子，肯定早就备着了，说不定这也是太子的计谋，就等着他上钩。现在好了，自己撞得满头鲜血，太子春风得意！”
说太子完全无辜，胤禵是不屑的。
德妃看他满脸愤懑，说道：“你可别再去给老大求情了，他那么重的罪名皇上都给他留了个爵位，已经全了父子之情，你不要同大阿哥一样不知好歹，辜负你皇阿玛的心意。”
胤禵泄气地应是。
德妃动动嘴唇，小声说：“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去问你四哥，他总归是你亲哥，不会害你。”
胤禵没答话。
这些天他的情绪都很低落，亲眼看见从前那么一个意气飞扬的人落得个凄冷的下场，心中不可能没有波动。
他很清楚，这都是权力斗争带来的后果。
胤禔是第一个，后续他们这么些兄弟，不知谁会是第二个、第三个……可归根结底，那个位置只容得下一个人。
西所，胤禵躺在榻上，隔着窗户远远地朝远处天空望去。
和卓见他实在忧愁，问道：“你害怕吗？”
“怕什么？”胤禵回过头，忽然领悟她的意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害怕吗？”
不是对皇位没有渴望就能完全避得开的，或许有一天，他的下场和老大一样，那么到时候，和卓会不会害怕？
在宫里住的时间长了她都嫌闷，要是会被囚禁几十年，她怎么办？
思及此，胤禵又问了一遍：“嫁给我，日子可不安稳，怕不怕？”
和卓给他一个白眼：“我有害怕的功夫，不如趁着厄运还没到来及时行乐，你操什么心，干好你自己的差事，过好眼前的日子。”
胤禵的一颗心踏踏实实回到了胸腔。
他从榻上坐起来，看见和卓在串珠子，把胳膊塞过去给她：“给我也穿一串，我喜欢蓝色的。”
和卓偏给他拿粉色的珠子比划。
胤禵一个劲儿笑，也不阻止，等手串穿好，是他喜欢的蓝色。他满意地收回手，随口问道：“你侄子侄女快出生了吧？明泰都给我说了，叫你到时回家一趟，看看孩子。”
明泰现在很得上峰看重，在工部干得风生水起，和卓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说起明泰她就想笑，“上次回家，我哥给我说，要是阿玛的官位可以让他继承就好了，他不想努力了，想一步登天。”
“逗你玩呢，他在外头跑得起劲，黑了好多，皇阿玛都说岳父生的儿子是个踏实的，没有寻常高门公子的纨绔劲儿。”
胤禵觉得和卓和明泰不愧是亲兄妹，俩人口头上说着不想干、干不好，结果事情一旦交在他们手上，一定尽全力办得妥帖。
而且他们很看得开，不像其他还未成熟的年轻人，一心觉得只有靠自己干出的成绩才是真正的荣耀。
他不止一两次听朝中年纪稍大的官员私下议论明泰，说他是个厚脸皮，跟在罗察后头给他们斟过一次酒，下次遇上事就敢以子侄自称找上门去寻求帮助。
说的人满脸善意的调笑，根本也不嫌烦的样子。
胤禵无奈摇头，“多备点重礼吧，毕竟是你哥的第一个孩子。”
和卓点点头，她早就准备好了。
*
上书房。
自从胤禔被软禁，弘昱身边的人就渐渐散了。他照旧每天来读书，下午去校场练武，只是话少了很多，偶尔被人在背后说小话，也不再向从前一样冲上去对人对质，而是当做没听见，默默走开。
胤禔的失势意味着直郡王府和毓庆宫长久以来的较量有了结果。
太子在朝中得意，弘皙在上书房得意。
他朝默不作声的弘昱走去，作出关切的样子说：“没几天就要旬考了，皇玛法给我说他会查看成绩，如今大伯……你要考好点啊，别到时候惹皇玛法生气。”
他特意过来，自以为好心地提醒，收获了旁边一圈人的称赞。弘皙很自得，在他看来，能与自家太子阿玛较量的人已经输了，他们毓庆宫的地位稳固了，他也有了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弘皙阿哥你人真好，还特意来提醒，不过直郡王犯错被囚禁，我想皇上看了弘昱是怎么都不会高兴的，他又一向不爱读书，短短几天怎么可能考得好？”
十来岁的少年人已经懂些事了，懂得趋炎附势、仗势欺人。
康熙只软禁了胤禔，对孙子孙女并未作出责罚，但人都逐势，弘昱的哈哈珠子并未帮他说话，皆沉默垂头。
弘昱抬头看向弘皙，点点头应道：“多谢弘皙哥提醒，我会好好考的。”
他安安静静地翻开书，尽力忽视周遭不怀好意的打量，看不进去的字硬逼自己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额娘去世，阿玛失势，以后他就是府里的依靠，是姐姐们的后盾。
弘昱攥紧手指，手心掐出血痕，面上毫无波动。
弘皙走后，看戏的人也散了，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很快看见弘晋和弘晖径直走过来，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撑着桌子看他的书本。
他们三个差不多的年纪，在上书房的学习进度一样。
弘晋默默把一沓纸放在桌上，轻声说：“看这个。”昨晚从弘皙那里听说皇玛法会查看旬考成绩后，他连夜整理出来。
小太监给他俩把椅子搬来，他们在弘昱身边坐下。
弘晖拿起书本，小声说：“看了有不懂的就问我们，我们一起学。”
弘昱飞快地眨眼，嗯了一声。
到了下学的时辰，他心里轻松很多，告别弘晖和弘晋踏上自己马车时，被里头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十四叔？”
胤禵拍拍身侧的位置，弘昱过去坐下，他问：“十四叔找我有事吗？”
“送你回家。”
弘昱愣了愣，然后眼泪滚滚而落。
胤禵什么都没说，拍拍他的肩膀，把他的脑袋扣在自己怀里，让他哭了个够。
康熙得知胤禵专门去给弘昱撑腰，沉默片刻后吩咐李德全：“从朕的私库里找一套文房四宝赏给弘昱，你明天亲自去。”
李德全往上书房走了一趟，弘昱的处境有了变化。
第三天他就不要胤禵送他了，“十四叔，我总要长大的，您放心，有事我去找您帮忙，我知道您对我和阿玛的用心。”
胤禵挑挑眉：“你阿玛怎么样了？”
弘昱苦涩地笑笑。
? ?今天（10月3日）我要请假一天过节，也祝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