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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今朝静坐在床上,面对着窗外。

她闭着双眼,眉头紧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透着失望之色。

又失败了。

距离吞风成功已经过去好几日,她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把时间都用在研究怎么能将风丝挤压到暗力中。

她试了很多挤压的方法,都无法成功。

这让她不得不停下来认真思考还能怎么挤压。

李今朝眼眸抬起,窗上映着蒙蒙的暖光,有白色的斑点在光中飘舞,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头向下看。

外面的街道上湿漉漉的,路灯立在那里,十年如一日地亮着。

她伸手开了个缝隙,有凉风从外面吹进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冬季的气味。

这种感觉,让她恍惚回到了小时候,每当下雪天,她就吵着要开窗接雪花。

爸妈怕她感冒,便总是拿各种理由唬她,什么外面有雪怪,专吃开窗的小朋友,还有什么下雪开窗会把鼻子冻掉。

当时小小的李今朝虽然心中害怕,但总会偷偷将窗户开一个小缝,这个缝隙正好能让她竖着手掌伸出去,这样,她就可以去接掉下来的雪花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便会过来无奈地给她加件衣服,戴上帽子,打开窗户,抱着她,让她看雪。

李今朝的手指搭在窗棱上不自觉弯曲,指腹渐渐发白,她也毫无知觉。

她嘴唇不自觉地轻抿,随后抬起手掌,侧着穿过缝隙后,再掌心朝上。

冷气将她的手包裹,点点雪花如愿地落在她的手中后再悄然融化。

李今朝静了许久,心中拥堵不已。

物是人非事事休【注】,便也就如此吧,她想。

她正欲将手收回来,肩膀却是一沉。

李今朝吃惊回首,先是看见肩头披着的上衣,抬头便是九仞一双沉静的眼眸。

不等她说话,九仞先开口:“小心着凉。”

李今朝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九仞看了眼窗外:“下雪了。”

“要不要一起看雪?”他温和地笑着,目光从窗外转回来重新落在她的身上。

李今朝与他目光相接,一时没有说话,九仞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

三秒后,李今朝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唇角,轻声道:“好。”

九仞立刻露出更深的笑容,他转身:“稍等片刻。”

李今朝站在原地没等多久,九仞便重新归来,这一次,他左手握着一瓶红酒,右手拿着两只茶杯。

他把床头的圆桌挪到窗前,又搬来两个矮凳,他将李今朝裹好安顿在矮凳上,自己则熟练地将红酒打开,给两个杯子倒了个底。

窗户被完全拉开,冷风带着雪花飘了进来。

凳子太低,九仞的长腿只能交叠着向前伸展。

他将茶杯递给李今朝,笑道:“没有高脚杯,拿它们凑个数,别嫌弃。”

李今朝接过杯子,淡笑道:“有生之年能看见老师拿茶杯摇红酒,也是值了。”

九仞晃了晃茶杯,低头轻嗅:“别打趣我了,这款红酒是店里的最后一瓶,尝尝。”

红酒被醒过,入口酸涩感很淡,带着一股果子的香气,它打破了李今朝对于酒的刻板印象,她不由多喝了两口,茶杯里的红酒很快见了底。

九仞给她又添了一些:“喝慢点,不然容易醉。”

李今朝嘴上答应,但总忍不住多喝一口,没多久,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但好在窗外的风及时吹散她的热气,让她能醉得慢一些。

外面的雪在两人的注视下逐渐密集,最后竟将窗外的世界填满了漫天的白,这些雪花簌簌地降落,染白了敕普的大地。

李今朝捧着茶杯,仰头看着蜂拥而至的雪,喃喃道:“下大了。”

“是啊。”九仞五指捏着杯口,手腕慢悠悠地晃着,红酒在茶杯里像涌起的海浪。

他支起一条腿,闲着的手抵在腿上,手掌将自己的脸撑住,他侧过脸,温声道:“刚才你是不是不开心?”

“若你想,可以跟我倾诉哦,说出来可能会好很多。”

他眼眸弯起,露出笑容:“我还是挺会侧耳倾听,闭而不语的。”

“好啊。”李今朝扭头看向他,她并不介意跟他聊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她那些埋在心底的、连她自己也不敢随意触碰的心事,该怎么表达呢?

“嗯?”九仞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她想从小时候说起,也想从她的父母开始,可话到嘴边,眼泪却抢先流了出来。

大颗的泪水挂在她的眼眶上晃了晃,便直直砸在了地板上,留下一大滴水渍。

九仞的笑意僵在了嘴角,他明显愣住了两秒,随后立刻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略显慌乱地开始找手帕。

李今朝本也对自己的眼泪感到意外,但此刻她看着他担忧的样子,心中的郁郁和委屈重新漫上心头。

有些东西平日不碰也就罢了,一旦有人主动碰了,便会引起雪崩。

连串的眼泪从眼睛里不听话地流出来,它们划过她的脸颊,聚集在她的下巴,最后掉落而下。

她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任由眼泪滑落着,却不做任何抹擦和掩盖。

克制且无声。

不知为何,九仞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他从没见李今朝哭成这样过,之前面对过分的刁难,甚至得知自己会死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停下寻找手帕的动作,张开双臂,缓缓将李今朝拢进了怀里。

他轻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没关系的,哭成什么样都可以。”

近乎纵容的话语让李今朝心头一松,她呜咽出声,哭得浑身颤抖。

所有情绪、所有理智、所有难以言说的心情,都伴着酒精,宣泄在九仞宽阔的怀里。

窗外的风雪渐渐平歇,只剩下刺骨的寒气和满地的雪。

李今朝哭累了,便安静下来,她的头搭在九仞的肩膀上,乏累地合上双眼。

九仞听着她悠长的呼吸,无奈地笑了笑。

他将她轻轻抱起,李今朝手抓着他的衣服,口中嘟囔着:“...别走...别...。”

九仞起身,将她放到床上,李今朝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声音略带沙哑:“别走...”

“再陪我一会...就...一会...”

她的脸颊因为喝了酒而飘红,上下眼皮止不住打架,但她还是在等着九仞的回应。

李今朝一双眼睛迷离地凝望着他,因为刚哭过,眼角还在泛红,眼眸里氤氲着水雾。

像个小猫,九仞想。

【注】物是人非事事休。——取自李清照《武陵春·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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