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闻曦把对讲机从架子上拿下来，调好频道放在床头。
接下来两天，闻曦开始正式适应地下室的生活。
做饭用的是之前买的便携式燃气炉，上面搁个小锅就能煮粥煮面。水从储水箱里接，十吨水省着用能撑很久。发电机白天开四个小时、晚上开四个小时，其余时间用蜡烛。
陆瑶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在地下室里跑来跑去地探索，但过了两天就开始闹腾了。
“妈妈我想上去，我想去院子里看看雪人还在不在。”
“外面零下十几度，你上去不到五分钟就冻成冰棍了。”
“那我穿很多很多衣服。”
“穿成球你也走不动路。”
陆瑶瘪着嘴坐在床上生闷气。
闻曦看着她这样也心疼，但没有办法。她从架子上翻出一盒水彩笔和一叠白纸，蹲下来哄她。
“瑶瑶，你给雪人画一幅画好不好？画一个特别大的，等以后暖和了，我们出去照着你画的堆一个真的。”
陆瑶眼睛转了转，似乎被这个提议吸引了，接过水彩笔趴在地上开始涂。
闻曦趁她安静下来，把地下室里的生活动线重新整理了一遍。洗漱区在角落，用帘子隔开。做饭区在靠近通风口的位置，排气扇连着管道通向外面。睡觉区尽量靠里面，离储水箱近，温度最稳定。
格局不大，但勉强能过日子。
第三天下午，对讲机响了。
“闻曦，你在吗？”俞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噪声。
闻曦拿起来按了通话键，“在，怎么了？”
“你上来一趟，从窗户往西边看看。”
闻曦心里一紧，把陆瑶安顿好，上了楼。楼上已经冷得跟冰窖似的，她的手摸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差点粘住。
走到二楼窗户旁边，她往西边那个出口方向看过去。
视线里白茫茫一片，但在路口那个位置，能看到几个黑色的身影。大概四五个人，穿着厚实的衣服，在别墅区入口那边来回走动着，像是在观察什么。
闻曦拿起对讲机，“我看到了，几个人在入口那边转悠。”
“从早上就在了，我观察了一下午，他们一直在往里面张望，但还没进来。”
闻曦捏着对讲机，声音压低，“你觉得他们是来找吃的？”
“十有八九，外面超市早就被搬空了，他们可能是看这边别墅区没什么人了，想进来碰碰运气。”
闻曦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那几个人最终没有进来，天黑之后散了。
但这件事给闻曦敲了个警钟。
她回到地下室之后，把弓弩拿出来放在了手边够得着的位置。箭支清点了一遍，一共还剩二十六根。
另外她把地下室入口的门又检查了一遍，从里面上了两道锁。就算有人闯进楼上，短时间内也下不来。
晚上陆瑶睡了之后，闻曦坐在折叠椅上，就着蜡烛的光翻了翻备忘录。
九月二十三日，供暖中断，正式转入地下室。
九月二十五日，别墅区入口出现不明人员，未进入，需加强警戒。
手机信号中断，仅靠卫星电话和对讲机通信。
她翻到最后一行，想了想，加上了一条。
适应期开始。从现在起，这就是日常了。
蜡烛的火苗被通风口的气流吹得晃了晃，闻曦看了它一会儿，吹灭了。
黑暗中她能听到陆瑶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外面的风呜呜地灌过地面，从缝隙里传下来一点模糊的声响。温度计上的数字在蜡烛熄灭前她看了一眼，十三度。
比昨天又低了两度。
九月二十七号，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闻曦在地下室醒来的时候，温度计显示十一度。她裹着毯子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陆瑶，小姑娘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发电机的油该换了，闻曦穿上厚外套去角落检查油量。柴油消耗的速度比她之前估算的快了一些，主要是地下室的温度在持续下降，发电机不得不加大功率运转。
她蹲在地上算了算，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柴油够撑七个月左右。比她预想的短，但也不至于太紧张。
“妈妈，几点了？”陆瑶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七点半，再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而且我饿了。”
闻曦起身去燃气炉那边，用小锅煮了一锅白粥，配上罐头里的肉松。陆瑶端着碗呼噜噜地喝，喝到一半突然问了句：“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闻曦搅着自己碗里的粥，“住到外面暖和了为止。”
“那外面什么时候暖和？”
“妈妈也不知道，但肯定会暖和的。”
陆瑶似乎想再问点什么，但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就被一口饭堵回去了。
吃完饭闻曦把碗筷收拾好，拿起对讲机叫了一下俞舟。
“在。”俞舟的声音几乎是秒回的。
“昨晚那几个人还来了没？”
“没有，但今天早上我上去看了一眼，围墙外面的雪地里有新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闻曦心一沉，“方向呢？”
“绕着你家和我家之间那段墙走的，走了一圈又回去了。”
这就不是偶然路过了，是来踩过点的。
闻曦沉默了两秒，“你那边铁丝网装完了吗？”
“装了，我家那段全弄好了。你那边我下午过去给你装，早上太冷了，手在外面待不了太久。”
“行，下午你来的时候我在楼上等你。”
挂了对讲机，闻曦走到物资架子前面，把弓弩取了下来。她坐在折叠椅上检查了一遍弦的松紧度，又把箭支一根一根理好插在箭筒里。
陆瑶趴在床上画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妈妈，那个是什么？”她指着弓弩问。
“妈妈的工具。”
“什么工具？”
“保护瑶瑶的工具。”
陆瑶歪着头看了看，好像觉得这个答案还算合理，就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涂她的雪人。
下午一点多，闻曦穿上最厚的羽绒服上楼。一推开地下室的门，冷空气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扑过来。楼上已经完全不能待人了，她吐出一口白气，快步走到后院的小门那边。
俞舟已经在外面了，身上裹着军绿色的冲锋衣，怀里抱着一卷铁丝网，手上戴着厚手套。
他脸被冻得通红，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快点干活，我在外面站了三分钟手就没知觉了。”俞舟把铁丝网往围墙上架。
“情况好像变得越来越恶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