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凌晨四点十分,俞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钻出来,压得很低。

“闻曦,西面入口那边有手电光。”

闻曦翻身坐起,手已经抓住了弓弩。陆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没醒。

“几个人?”

“看不清。光晃了两下就灭了,像是在照什么东西。方向在入口左边那堵矮墙位置。”

闻曦把被子拉到陆瑶下巴处,然后拎着弓弩挪到地下室最靠近通风管的角落,那里离对讲机信号最强。“现在还有光吗?”

“没了。”俞舟停了两秒,“但我能听到脚步声,两个人的,踩雪的那种嘎吱声,正在往入口那边走。”

闻曦攥着对讲机的手指有点发白。一百五十米到零的距离,他们终于走完了。

“现在怎么办?”

“不动。”俞舟说,“天还没亮,他们不会直接进来。这帮人踩点踩了快二十天,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闻曦靠着冰冷的墙壁没吭声。通风管里的风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拉风箱,一阵一阵的。

凌晨四点半,俞舟再次出声:“走了,往南去了。脚步声消失了。”

闻曦松了一口气,但松得不彻底。来了又走,说明他们不是来动手的,是来确认最后一段路的通达性。

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然后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定日子。

六点四十,郑恺交班,声音很哑,像一宿没喝水。

“后半夜除了刚才俞舟说的那个,没别的动静。但我有一件事想补充——我换班的时候路过逃生口,外面有股气味,很淡,像是烧过什么塑料的味道。”

“方向呢?”

“西偏南。”

闻曦把这条压进备忘录,铅笔尖划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烧塑料,可能是他们在据点里处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在做火攻前的测试。

七点二十,陆瑶醒了。今天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妈我饿”,而是——

“妈,外面有人吗?”

闻曦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拿手电筒照咱家窗户。”

闻曦把女儿从被窝里捞出来,帮她套上两层毛衣,手指碰到陆瑶后背的逃生包带子,那根她自己加的布条还绑着,没松。

“是做梦,别怕。来,喝水。”

陆瑶接过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嗓子比昨天好多了,没有那种闷声闷气的感觉。

八点,小陈汇报。

“闻姐,西面入口外围的雪面上,有新的脚印。两组,方向跟俞哥说的一样——先往入口走,停了,然后折返往南。”

“脚印什么样?”

“一组是之前那个大码靴子,另一组是运动鞋,鞋底花纹跟上次南面墙外的那个不一样,是新的人。”

新的人。他们在换人来踩点,或者说,队伍在扩大。

九点俞舟出现在逃生口,钻进来的时候撞到了通道里挂着的铁罐头串,叮当响了一声。陆瑶抬头看了看,已经习惯了,低头继续画她那棵永远画不完的圣诞树。

俞舟脸色发青,嘴唇裂了一道口子,看着像两天没睡的人。

“你——”

“别问我几点睡的。”俞舟直接打断她,坐在木箱上打开地图,“说正事。他们已经摸到入口了,现在的问题不是'会不会来',是'什么时候来'。”

闻曦蹲下来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已经快把纸面糊满了,各种颜色的圈、叉、箭头,像一张乱七八糟的作战指挥图。

“你觉得还有多久?”

“根据他们之前的规律——踩完点以后一般隔一到两天动手。昨晚已经到了入口,如果今晚没来,明晚一定来。”

闻曦的手指停在地图上西面入口的位置,指甲盖泛着青白色。

“那我们今天还能做什么?”

“两件事。”俞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院子里的绊线再紧一紧,这几天温度太低,铁丝热胀冷缩可能松了。第二,给逃生口外面清一条路出来,昨晚下了点新雪,把之前的脚印盖了,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踩一条逃生用的路线。”

“第二个有风险。”闻曦说,“如果他们今天白天也有人在外面转,会看到我们后院有新脚印。”

“所以我只清到围墙根底下,不翻墙。翻墙那一截等真的要跑了再踩。”

闻曦想了想,点了下头。

俞舟站起来准备走,经过陆瑶的时候停了一步。小姑娘正用那支已经秃得只剩一截的绿色马克笔给圣诞树画星星,画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你这棵树画了三天了还没画完?”

陆瑶头也不抬:“圣诞树要画得好看才行,不能着急。”

“那你这辈子能画完吗?”

“能。”陆瑶抬头看他,非常自信,“在圣诞节之前画完。”

俞舟看了看闻曦,闻曦也看了看他。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意思是一样的——希望圣诞节的时候她还能画画。

俞舟从逃生口出去了。闻曦听到他在外面拍雪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沿着墙根往远处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上午十点练箭,今天状态比昨天好,二十发中了十五。闻曦射完以后没有停,又多加了十发,中了七个。一共中了二十二,三十发里面二十二——这是她练弩以来的最高纪录。

但她不确定真正面对活人的时候,这些数字还有没有意义。

中午饭是白粥加咸鸭蛋。那颗咸鸭蛋是闻曦提前藏好的,本来说好陆瑶生日那天再吃,但她改了主意。

“妈,今天不是我生日啊。”陆瑶看着碗里黄澄澄的蛋黄,惊喜又犹豫。

“提前吃,过生日那天再给你找别的。”

陆瑶没再多问,低头把蛋黄掰成三份,一份拌粥里,一份含在嘴里慢慢化,还有一份——她放到了一个空纸杯里,推向闻曦。

“妈你也吃。”

闻曦看着那块巴掌大的蛋黄,鼻子有点酸。她没推回去,拿起来放进粥里搅了搅,吃了。

下午一点半,小陈汇报了一件事,让闻曦的背后阵阵发凉。

“闻姐,西面入口那堵矮墙上面,有人用什么东西刻了几道杠。”

“几道?”

“五道。”小陈的声音有点发虚,“像计数的那种画法,四竖一横,刚好五道。”

五。

五个人?五天?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闻曦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刻痕不是给她看的——是留给他们自己人看的。

暗号。

他们已经在入口做标记了。

闻曦合上备忘录,靠着墙坐了好一会儿。地下室里只有陆瑶的马克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通风管里永不停歇的风。

晚上九点,俞舟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里。

“今晚我通宵。你睡。”

闻曦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吹灭蜡烛,把弓弩贴着身子放好,弦上的霜今晚特别厚,硌着她的手指,冰到骨头里。

陆瑶的呼吸声很稳,逃生包的拉链反着一点微光,布条绑得死紧。

闻曦闭上眼。

第十八天。他们已经站在门口了,还做了标记。

明天,或者后天。

她在黑暗里听着通风管的嗡鸣声,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睡着。中间醒了一次,是因为对讲机里传来俞舟压得极低的两个字——“没事。”

然后又是漫长的静噪声。

闻曦把手重新搭回弓弦上,闭眼。

第十八天就这么熬过去了。

早上七点,闻曦醒得比往常早,准确说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地下室的温度计停在零下三度,她坐起来的时候呼出一团白雾。陆瑶还缩在被子里,逃生包的带子勒得有点歪,闻曦伸手帮她正了正。

对讲机里传来郑恺的声音。

“交班。后半夜西面和南面都安静,但早上六点左右,北边树林传来了狗叫声,不是一只,听着像三四只。”

闻曦揉了揉太阳穴。

野狗群又回来了,这个时候回来不是什么好兆头。要么是被更危险的东西赶回来的,要么就是饿到没办法了。

“收到,继续盯着。”

八点小陈准时汇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闻姐,西面入口那五道杠还在。但今早多了个新情况——矮墙下面的雪地上,有人用树枝画了个圈,圈里面写了个数字'3'。”

闻曦的手停在半空。

“3?”

“对,就是阿拉伯数字3,写得挺大的,一看就是故意让人看到的。”

闻曦把这个记进备忘录,铅笔尖压得纸都凹下去了。

五道杠,数字3。

五个人,三天后动手?还是三点钟?或者干脆是别的什么暗语?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对方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了。

九点俞舟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更差。

他直接在木箱上坐下,连雪都没拍干净,肩膀上落着一层白。

“你看到小陈说的那个3了吗?”闻曦开门见山。

“看了。”俞舟揉了揉眼睛,“我觉得是三天后动手,或者今晚三点。但不管是哪个,都不会太远了。”

“你更倾向哪个?”

“三天后。”俞舟说,“他们这批人做事有条理,不会临时起意。前面踩了这么久的点,肯定会定个准确日子,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闻曦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三天,还有七十二小时。

“但是——”俞舟又补了一句,“也不能完全排除今晚的可能性。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都按最高警戒标准来。”

陆瑶在旁边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两个,又低头继续画她的圣诞树。

她在树顶上画了颗星星,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颗星星。

俞舟看了一眼,说:“你这棵树快画完了?”

“快了。”陆瑶很认真地回答,“我今天要把礼物也画上去。”

“什么礼物?”

“我想要的礼物啊。”陆瑶说得理所当然,“圣诞老人会送的那种。”

俞舟看了看闻曦,闻曦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

上午十点,闻曦照例练箭。

今天状态不太好,二十发只中了十三个,肩膀酸得发抖。

她放下弓,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重新搭箭。

这次箭偏了,擦着靶纸边缘飞过去,钉在后面的纸箱上。

“别练了,休息一下。”俞舟在旁边说,“你这两天睡眠不够,手抖很正常。”

“再来十发。”

“你——”

“我说再来十发。”闻曦打断他,拉弦,瞄准,松手。

这次中了。

中午饭是玉米面饼配萝卜干,陆瑶吃了一半就说吃不下了。

闻曦没逼她,把剩下的半块饼收起来留到晚上。

下午两点,小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紧张。

“闻姐,西面那个数字3旁边,又多了个箭头,指向南面。”

闻曦的手顿住。

“什么样的箭头?”

“很简单的那种,就是一条直线加个三角形。方向很明确,指向南面围墙豁口那边。”

南面豁口。

那是他们之前一直盯着的突破口,铁丝网被掰过,玻璃也铺过,但始终是个薄弱点。

闻曦把这个记在地图上,在南面豁口的位置打了个红叉。

三点,郑恺通过对讲机传话,说林雁整理了一份紧急撤离时需要带的药品清单,已经装进一个小布包里,放在逃生口旁边。

“另外宋医生说,如果真的要跑,他能跟着一起跑,不会拖后腿。”

闻曦想了想,说:“到时候再说。”

四点半,俞舟又来了一趟,这次是从正面通道下来的,脚步声在铁罐头串上碰了一下,叮当响。

陆瑶已经习惯了,头都没抬。

“我刚才去南面豁口那边看了一眼,”俞舟坐下来说,“那个箭头画得很清楚,而且雪面上有新的脚印,两组,都是今天下午留下的。”

闻曦靠着墙没说话。

“他们在确认进攻路线。”俞舟继续说,“五道杠可能代表人数,数字3是日期,箭头是方向。如果我猜得没错,三天后他们会从南面豁口突破。”

“那我们怎么办?”

“加固南面。”俞舟说,“今晚我和郑恺去南面豁口内侧再铺一层玻璃,然后把铁丝网重新拧紧。另外,我打算在豁口对面的院子里挖个坑。”

“挖坑?”

“对,浅坑就行,上面铺点树枝和雪伪装一下。如果他们真的从南面进来,第一个人多半会踩进去,能拖延几秒钟。”

闻曦想了想,点头。

“但你要小心,别让他们发现。”

“我知道。”

傍晚六点,小陈做最后一次汇报。

“闻姐,今天一整天西面十字路口那边没有新动静,但北边树林的狗叫声一直断断续续的,听着很烦躁。”

闻曦把这条记下来,合上备忘录。

狗叫得烦躁,说明树林里有东西让它们不安。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晚上八点,陆瑶睡了。

她今天画完了那棵圣诞树,还在树下画了三个小盒子,说是礼物。

闻曦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想要一盒新的马克笔,一本厚厚的绘本,还有一块巧克力。

闻曦说好,圣诞节那天给你找。

陆瑶很满意,抱着逃生包睡着了。

九点,俞舟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里。

“我和郑恺准备去南面豁口干活了,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你守着对讲机,有情况立刻喊我。”

“好。”

闻曦坐在黑暗里,手搭在弓弩上,听着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动静。

铲雪的声音,铁丝摩擦的声音,还有俞舟压得很低的指令声——“往左一点,对,就这儿。”

十点十分,俞舟回来了。

“搞定了,坑挖在豁口正对面两米的位置,上面盖了树枝和雪,看不出来。玻璃也铺了一层,铁丝网拧得死紧。”

“辛苦了。”

“应该的。”俞舟停了一下,“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还得练箭。”

“你呢?”

“我通宵。”

“俞舟——”

“别劝我。”他说,“三天后可能就是硬仗,我必须把每个细节都盯死。”

闻曦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个“好”。

她吹灭蜡烛,躺下,手指贴着弓弦。

通风管里的风声今晚格外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嚎叫。

第十九天。

五道杠,数字3,箭头。

三天后,他们会从南面来。

闻曦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撤离路线。

从逃生口出去,翻围墙,往西跑,五分钟到加油站。

她把这个时间重新算了一遍,然后把手压在弓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