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婵重新拥有了手机,于是,到了晚间,傅南赫的视频便是打到她微信上的。
彼时的傅西婵正在卧室里写作业。
虞不璇陪着她。
视频打来时手机震了几下。
她提醒了一声,待傅西婵注意到后,说:“我先去洗澡。”
这是找借口离开。
把独处的机会让给兄妹二人。
傅西婵摆摆手没在意,反正嫂嫂什么时候洗澡都很合理。
接通。
视线里,傅西婵黑发轻轻扎起,右手握着笔,桌前是一张化学卷子及演算的草稿纸,看起来倒真有点高中生的模样。
而她的右下角,一道纤薄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
傅南赫敛眸,不动声色开口:“今日去到学校,老师怎么说。”
傅西婵握笔的手一顿,眼睛闪了闪,说:“没说什么。”
她是不可能将老师教育她的话,告诉兄长的。
毕竟,老师是在气头上说出来的,那不够理智,也容易将小事放大。
傅西婵心里安慰着自己。
全然忘了距离她做错事已然两天半了。
傅南赫黑眸微眯,也没多问,话题一转,“依你现在的成绩,想好去哪个学校了么。”
傅西婵悄悄松了口气,摇头。
不是说,会帮她安排好的么。
傅南赫就薄唇轻启,道出意大利的某一所商业院校。
傅西婵愣了两秒。
为什么不能是哈佛大学。
妈妈五年前就开始捐赠院系资金和教学大楼了。
而她成绩也没有那么差,妈妈让她考什么,她也去考了并通过,硬性成绩条件都符合,按理说可以就读的。
这么想着就说出口了。
傅南赫睨她一眼:“我不承认有你这样的校友。”
傅西婵:…她有那么差么。
好吧,她基础虽然没有很差,但和大哥比起来,就真的显得很差了。
但,看不上她这个妹妹也没用。
她从不内耗:“我和你是亲生的兄妹,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傅南赫不置可否,“如果决定去国外就读,学校可以以后再谈,你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
傅西婵眨眨眼,她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她对这事不清楚。
一切的一切都是妈妈在弄的。
但她了解南宫琬的行事作风,按理说,应该都有提前替她申请,流程都差不多了吧。
于是自信地说:“大哥,我读书的事不用你操心。”
傅南赫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淡声道:“奶奶去世前,将你读书的事托付给了我。”
如果说他从小是在傅老爷子身边长大的,那傅西婵从小便是在傅老夫人身边长大的。
一直到她高一升高二那年暑假,傅老夫人去世。
傅西婵从老宅,重新回到苏沃德庄园。
而在此之前,她成绩一向很好,毕竟基因在那,又是从小就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
老师都说,清北难说,但不出意外,好的985没问题。而现在,以傅西婵的水准,能考上211已是谢天谢地。
傅老夫人对傅西婵很好,是她的命门。
她愣了半秒,虽在反驳,可声音一下子就低了起来:“以前也没见你管过我。”
足够傅南赫听清楚。
他垂下眼帘,亦没料到,一向乖巧的小妹从老宅回到苏沃德庄园,会变得如此叛逆,且成绩下滑严重。
本来,他以为母亲只是格外偏爱小舅的女儿。
总不能亏待了傅西婵。
可南宫琬在傅老夫人去世后,连装都不乐意装了,前后判若两人,开始用贬低的方式教育傅西婵。
傅南赫和父母见面少,每次都是表面和和睦睦,加之他不可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父母,也就不知道上面的事。
直到前不久,老师叫家长。
他承认自己失了兄长之责,所以,将傅老夫人搬了出来,希望将小妹的人生拉回正轨。
而情绪低落的傅西婵没想那么多。
也没去考虑,明明傅老夫人去世前,她一直陪在身边,基本不离身,傅老夫人又是什么时候将她托付给兄长的。
而傅老夫人不是一直想看着她上大学,结婚生子么。
又怎会在身体硬朗时将她托付于兄长呢。
她等了几秒,终于认命似的说:“那大哥说,怎么办。”
虞不璇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没想到自己坐浴了一个小时,傅西婵和傅南赫竟还在通着视频。
到底是什么事,能讲这么久。
浓睫微颤,想退出。
可在动身那一刻便知来不及了。
因为隔着十几米,隔着傅西婵,她对上了双如渊般深静沉稳的黑眸。
客卧里异常安静。
只隔了一秒,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复读。”
虞不璇迅速将先前和傅西婵谈论的事联想起来。
然后知道。
现在,堪比修罗场。
屏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离开前的位置上,捧起书,假装自己不存在。
傅南赫见女孩身影再次从视线里移去,便知她这是躲到手机摄像头盲区去了,沉声继续:
“要不然,就做好在国外一个人生活,孤家寡人的准备,这次,休想借口水土不服、想家、想念好友,回国逃避学业。”
他这么说,傅西婵就知道大哥这次一定会盯紧她。
那就是再难受,也得为自己所做的选择承担结果。
可,她小时候去港城住几日都会水土不服,现在虽大了,真就不能隔三差五回国一趟么。
那徐檀溪怎么办。
嫂嫂怎么办。
好舍不得。
她撇撇嘴,声音低低地说一句:“知道了。”
也没说知道什么。
是准备好复读,还是依旧毅然决然打算出国留学。
傅南赫眼帘微垂,指尖轻叩桌面,没继续开口,也就意味着没有继续逼迫立刻做决定的打算。
视线里,那张活力满满的脸看起来还算如常。
一只瓷白如凝脂的小手突兀闯入。
抚上了傅西婵的后背,轻拍了三下便停,却未离去。
纤细手骨顺着背往上,俯身摸了摸了小妹的黑发。
下一刻,
春光乍露。
傅南赫喉咙微滚。
两秒后,低哑的嗓音开口:“扣子系漏了。”
虞不璇怔了怔,低头发现从浴室出来时,漏了一颗扣子没系,莹白的肌肤就那么赤裸裸地出现在屏幕上。
脑袋宕机了半秒。
下意识把傅西婵的手机扣在桌上。
尚来不及舒一口气,忽然想起来,她其实只需往旁边一挪就可以了。
明明傅南赫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提醒她的。
现在,多了她这样一遭,此地无银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