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
一里总算是抬起头,喊出他的名字。
“怎么啦?”
赖天音和店员讨论了半天,除了给一里买了一张专辑作为主要的约会纪念礼物以外,还买了一堆印着骷髅头和其他一些重金属风格乐队的周边。
特别是给一里买了一件大号的t恤,在胸口上印着一个恐怖的骷髅头,正是她初二时在学校广播站公放的《掀起你的头盖骨》乐队的标志。
“是礼物不喜欢吗?”他有点意外,还以为早就摸清楚了一里喜欢什么。
“不不不,很喜欢,我的意思是……”
一里涨红了脸颊,憋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最终只能以行动表示。
“这个!给你!”
在周围其余顾客震惊的目光中,一里做出了惊人之举。
看呐,在那遥远的御茶水上,正发生着一件可怕的事情!一位身着白裙的青春美少女,居然九十度弯腰,粉色长发都快垂到地上,心口随着白色吊带裙微微摇晃,双手笔直向前举过头顶,双手中捏着一沓万元大钞,向着前方的黑发男生递上。
“呐呐呐,如果不是两人刚才感觉关系很好,我还以为是极道人员来胁迫无辜少女勒索人家零花钱呢!”
旁边放学后来买周边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一里,这是干什么,这,这不对吧?为什么要给我钱?”
赖天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因为,喜喜嘻嘻……”一里脸对着地板,半天才喊出来,“喜欢!”
原本嘈杂的店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哦~原来是富婆想包养小白脸啦!”
然后迎来了更大的嘈杂。
“一里,喜欢什么?别激动,抬起来慢慢说。”
赖天音无奈,如果说其他正常的女生突然如此明确地对他说喜欢,他可能心都能快跳出来。
但对于波奇酱,他只能让她好好说话,虽然基本上已经猜到她的意思了。
“各位别往这边看了,她比较内向,受不了大家的目光。”
话音刚落,旁边围观的女孩子们瞬间低头,领会精神,假装在看商品,但一个个耳朵都竖起来了。
别问怎么没有男孩子,男孩子忙着打牌集卡变强,乐队什么的很碍事。
“啊,那个,今天出来玩,天音照顾我,很开心;”一里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尤其是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所以,想表达感谢。但是,但是……”
一里保持姿势不变,费劲地抬起头来,想对视,但被他拒绝了。
“懂你意思,不知道怎么表示感谢,所以直接送出了一般等价交换物吗?”
赖天音揪住了一里的手,往上一带,让她恢复正常站姿,顺便抽走了手中的钞票。
“一二三四五……”他数了数,又塞回了一里兜中,手指刮到一里的腰,害的她感觉痒痒的,“你一个学生哪来的这么多钱?”
“那个……我昨晚跟爸妈说了,今天要跟朋友出去玩,可能会回家很晚,而且可能要花钱,能不能预支一点零花钱……”
一里扶着腰,把钱往里再塞了塞:“没想到爸爸很爽快,直接给了我这么多,还说这钱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不够再要……妈妈也说好好玩别在意,直接再在朋友家过夜也没问题,就是有机会可以把朋友请回家里玩,叫那个什么,里上网来?”
“是礼尚往来……还真是开明的父母啊。”
按照赖天音的想法,自家女儿找父母要钱说要出去玩,而且会玩得很晚,那必然是提心吊胆,三令五责,让孩子在家好好学习,省得出去被骗。
但那是……正常人家的思维!
对于一里,她的父母一直担心的是她能否像个正常的社会人一样生活。他们生怕一里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到老,把自己关到发霉。
他们现在还能工作,可以养着她,自己老了也能用退休金养着她,但等他们离世后,如果一里一直没有接触社会的自理能力,到时候还有谁能照顾她呢?
因此,一里说要独自坐车两小时去遥远的东京上学,虽然有一点担心,但她的父母还是大力支持。
没想到这一下就支持对了,一里这么快就交到了朋友,甚至到了能一起出去玩在朋友家过夜的地步。他们只恨自己没工作再努力点,让一里直接住东京,说不定自家女儿早就成为人类了。
“如果不够的话,我在家还有小猪存钱罐!”一里看他好像在思考什么,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我我回去就把小猪给砸了!”
“别这样,一里,别这样;”赖天音赶紧劝住她,“不就是喜欢礼物,想表达感谢嘛!这种时候不用给钱啊,回礼就好了!”
【你好像把我当白痴我能不知道收到礼物最合适的做法就是回礼嘛可是我又怕送了你不需要的东西你这么耐心肯定会强颜欢笑收下嘴上说很喜欢回头又觉得碍事但看再说我送的面子上又不好意思扔掉越看越烦最后迁怒于我该怎么办我就只好送钱了啊不对好像你也不是很需要钱……】
一里的呆毛来回抖动,话憋在胸口说不出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里送我你喜欢的东西就好啦,比如你心仪乐队的周边!”他指了指旁边一货架的商品,“只要跟我送你的不一样就行!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果然!我就知道!”
一里脸上一脸“那还用说”的表情。
“什么?!”赖天音这下是猜不到她想什么了。
“没什么,你先答应,说好的,不许嫌弃我……”一里戳着手指,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塞钱的意思。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了,快点选礼物吧!”他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这波奇酱比刚见面那天还客气了。
……
“啊,虽然是我送的礼物,一时突发奇想……我说了可能不太合适,这样,是不是有点怪?”
一里一开始觉得自己的礼物很天才,但看着周围女生微妙的表情,才感觉不太对。
“哪里有,我觉得这很帅气啊?”
脸上戴着一里买的骷髅头面具,赖天音弯着腰回复一里。
“客人您开心就好……”店员将他摘下来的面具再次用礼盒打包好,把商品都递给了他。
“非常感谢您照顾生意!人家又可以提前下班啦!一会买完专辑我就回家!对了,这个是本次的赠品,RAS乐队的应援手环,请您收下!”
店员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个软橡胶手环,塞进给他的塑料袋里。
“谢谢,不过你喜欢的不是pastel*palettes吗?怎么每次给我的都是ras的周边?”赖天音掂了掂袋子,有点沉。
“两个我都喜欢!”店员立刻回复道,“路上小心!”
赖天音扭头看了看送完礼物,心情舒畅的一里。她此刻又看起了店里的少女乐队立牌。明明年龄都差不多,她们却能站在舞台上,给粉丝们传达自己的音乐。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了店员小姐,我看你好像对这些乐队很了解?”
赖天音没有直接跟一里搭话。
“当然,随便问!我知无不答!”店员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这些乐队少女,都很厉害啊。”
他赞叹着笑了笑。
“她们是生来就如此闪耀,还是后天变成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比如她们个个都是音乐世家出身,生而不凡,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学生能比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店员直接在胸口用手臂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只有少数几位是你说的那样啦!乐队的大家大部分都只是普通女孩子啦!比如那边的户山香澄前辈,听说在组乐队之前连自己的吉他都没有,更别说乐器水平了!”
“没有吉他,也能组乐队吗?”一里这下好奇了。
“是的!听说是某次livehouse的现场上,有一支乐队来晚了,完全作为新人的户山前辈一把冲上台,在舞台上为观众清唱了十遍‘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救场 传为佳话呢!她大概就是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先组乐队,再学乐器的吧!”
“呃啊,唱小星星……”
【要是换我上去丢人,还不如向观众以死谢罪!】
一里就像摸了电门一样,浑身带着电波就抽搐起来,她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同身受地尴尬了。
“只有冲劲没有技术,和技术高超但胆量全无吗……”
赖天音沉思了一会,最终问到:“你觉得,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或许还胆子很小,平时在掩盖自己……但总有一天,她会组建乐队,和伙伴们一起站在舞台上,面对粉丝们闪闪发光,这可能吗?”
“吓?!”店员猛抬头看了一眼赖天音,只见他的目光一直放在纠结的一里上,这才心下大定。
“我觉得,当然是可以的!”她推推眼镜,竖起大拇指,“不管平常生活里多么不起眼,但到了舞台上,人就是会不一样的!只要有想上台的心就够了!舞台就是这么神奇的地方!就像我……喜欢的乐队那样!”
“这,这样吗!”一里也抬起头,狠狠在心口前捏了捏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我相信!”赖天音牵起一里的手,向店外走去,“谢谢店员小姐啦!”
“没事,有缘再见!”
店员拼命地挥手,欢送两人离去。
……
街道对面的咖啡店里,两人在落地窗边面对面坐着。
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
睦咬着芒果汁的吸管,海铃大口灌着姜汁汽水。
她们看着赖天音和一里十指相扣,有说有笑地上了跑车。
“不开心吗?”海铃好像无所谓般随口问到。
“没有……本来觉得,应该没有的。”
睦的脸颊都快鼓成小笼包了。
“还是出发吧,看看他们下一站是哪儿。”
海铃抵挡不住怨念,溜出店门,两人继续跟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