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有印象是很重要的。
一名优雅的女学生,先是在高档餐厅见到她,再去平民的拉面馆见到她,就容易得出“这是大小姐在体验生活来了”的结论。
反之、如果先在平民餐馆见到,然后再去米其林三星偶遇,多半会认为“这是攒了好久的钱在奢侈一把吧”。
作为老师的天音从前在羽丘设立《学生树洞-心理咨询室》时,就接到过学生这样的倾诉。
“天音老师,我跟你说哦,我平时是一个很爱学习的好孩子!
但是啊,有一次,我在家里连续学习了一整个下午之后,刚刚好学完数学,准备接下来学英语的时候,就拿出了手机,给同学回复一下消息,换换脑子嘛。
但就在这个瞬间,我的妈妈突然开门进了我的卧室!
她看见我拿着手机,就劈头盖脸骂我,说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居然玩了一整天手机!
明明我学习了那么久,为什么她偏偏挑这个时候进来啊!我跟她大吵一架,解释也解释不清,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下,我给她看写过的题目也不管用,说我拿以前做好的糊弄她,就会狡辩什么的……
我们大吵一架,之后我再也不喜欢学习了,拿起题目就想到了那次经历……”
如今的祥子,正面临着相同的困境。
朴素的贫穷,富有的吉祥,本该是如此的——
但命运总是不可观测之舞台,现在两人的命运恰恰相反。
身为霓虹排名前十的财团正统继承人,祥子其实从来就对所谓“平民的作风”没有挑剔之心,一直抱着想试试看的态度,直到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后,过上了比一般平民还要困难的生活。
一开始虽然很艰难,但祥子她居然也能自得其乐,逐渐从平民生活中找到了以前做大小姐时没能发现的生活小妙招。有时候吃的东西虽然不健康,比如超市剩到最后的炸物总是高油高盐,但她打工的高运动量又能抵消掉这一点……
也就是说,她适应了!
而素世这边,虽然小时候从母亲离婚起,日子就过得很艰难。但等到她母亲的工作好起来,搬进大豪宅之后,她就过上了不说奢侈,也算非常精致的生活。
每个月的零花钱几十万,上不封顶随时能要。除了统一的校服以外,所有的身上穿的私服、手上提的包包、脚下踩的鞋子,用的香水化妆品小玩意等等;全都是外表素雅低调,但价格不菲的名牌。
至于日常所吃的食物,红茶要精品的,点心要高端连锁或者手制的,食材也要买有机的,回来自己做,基本上也是以素食为主。
总之,不要奢华,要精致,要优雅,要有格调,这就是素世现在的生活方式。
而对于素世来说,自己如今的生活方式,也是模仿月之森里的大小姐们学来的“理应像是大小姐”的样子。在大小姐方面,她自认说到底也是个伪物,是模仿者,是冒牌货,是pretender。
但素世遇到了祥子,在与祥子后,她领悟了,祥子那种如沐春风的待人接物方式,才是大小姐的应有之义——祥子是,真物。
那么,有没有伪物能战胜真物的道理呢?
否!否 !否!
就像其他月之森学生会憧憬做出“好孩子”伪装的素世一样,素世也憧憬着祥子。
不如说,整个crychic,除了立希的程度比较低以外,所有成员都是围绕着对祥子的憧憬所展开着行动。
而憧憬是……
总的来说,虽然从五百天前的那个雨夜后,素世就再也没能亲眼见上祥子一次。但这种隔绝,反而将这份憧憬包裹,蒸馏,提纯,升华了。
其实,在见到crychic的成员们在祥子离开,乐队实质上解散后的痛苦悲伤模样时,素世要说对于祥子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肯定不如对祥子的思念更多。没有祥子就没有crychic,她决心要找回这一切。
尤其是,素世从自己母亲处得知了祥子父亲欠债,祥子估计也随之而去的消息后,心底最后一点点的怨怼更是烟消云散。
此刻甚至多了一丝“同情”、“怜悯”之意。
【小祥果然是遇到困难了,我一定要帮助她!
之前拒绝我,肯定是不希望我知道,不想拖累我!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就没关系了吧!
应该没关系了吧……】
开学后的周四下午,素世在羽丘的门口成功蹲到了面带笑容的祥子,她还是那么可爱,那么有气质,那么符合素世眼里的滤镜,那么值得憧憬。
素世本来没打算出面相认,她原本是打算遵照赖天音的叮嘱,不要主动接触,先等一等,但是——
【我就看一眼,我就看一眼,不上去搭话,天音总不能怪我吧?】
素世是相信赖天音的,他既然说了不要去见面,那肯定有他的道理——但我只是偷偷看一会,应该不算犯规吧?
素世就这样一路跟踪,东拐西拐,发挥了顶级的特工实力——她甚至在来羽丘之前,从包里找出了一套非常不起眼的朴素衣裙更换,再把自己的长发扎成了马尾辫,减小月之森校服在羽丘附近引起注意的可能性。
祥子的笑容非常真实,素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厚——
直到她看见了祥子进了什么地方后。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二郎拉面馆。
熬碎猪骨猪皮的浓汤散发着对素世来说难以忍受的猪臭味,往来的顾客体面一点的就是下班后懒得做饭的社畜大叔,不那么体面的就是一身汗水的蓝领工作者。
在素世看来,祥子混在其中格格不入。好在现在时间还早,基本上只有学生放学了,店内空位还多,祥子可以单独坐一张桌子。
素世在心急之下,隐匿的不太到位,但祥子已经完全幸福地沉浸在拉面的美味油脂中,根本顾不上什么有人在监控自己的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