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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在山庄主楼东侧一栋独立的小楼里。

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绿油油的叶子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大半面墙壁,只露出几扇落地窗和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风穿过叶隙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首低低的无字歌,在安静的午间轻轻吟唱。

如果不是门口那块精致的铜牌上刻着“臻齿·山庄分所”几个字,凌洛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私人别墅。

“环境真好。”凌洛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目光沿着藤蔓攀爬的轨迹一路向上,看到二楼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垂下来的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在这里上班心情都会好吧?”

岑笔溪推开木门,侧身让凌洛先进,动作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绅士风度:“环境好,病人放松,医生也好做嘢。”(环境好,病人放松,医生也好做事。)

凌洛跨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诊所内部的装修比他想象中讲究得多,像是一间高级的私人会所。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哑光瓷砖,墙面是暖白色的艺术涂料,搭配着原木色的家具和墨绿色的软装,角落里还摆着几盆高大的绿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气味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洁净的精英感,和岑溪给人的感觉很像。

前台没有人,岑溪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

“你先坐。”他指了指等候区的沙发,“我去换个衫。”(我去换个衣服。)

岑溪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片刻后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白大褂,左胸口袋上还绣着“臻齿·岑溪”的字样。

凌洛坐在沙发上,看着岑溪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透色乳胶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那动作莫名带着一种涩气。

岑溪先将手套对准指尖,轻轻套入。

透明的乳胶薄膜贴合着手指的轮廓,将每一根指节的形状都清晰地勾勒出来,指腹处微微收紧。

然后用另一只手拉住手套的边缘,将它妥帖地捋过手腕,发出一声“啪”的脆响。

他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把另一只手套戴好。

整个过程,岑溪都紧紧盯着凌洛。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目光像是实体化的丝线,从镜片后面延伸出来,缠绕在凌洛的身上。

好似猎人死死盯着猎物一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盘算着如何才能将猎物完整地据为己有。

但凌洛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对医生和军人有一种天生的好感,莫名地信任。

这种好感来源于凌洛成长过程中接触到的那些可靠正直的长辈形象,根深蒂固,从未被动摇过,在他心里种下了一种朴素的信念——

穿白大褂和穿军装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

这导致凌洛非但没有觉得岑溪的眼神冒犯,反而在心里暗暗赞叹。

岑医生好敬业,时刻都在观察患者的状态,这是一个好医生的职业素养。

“跟我嚟。”(跟我来。)岑溪戴好手套,朝走廊尽头走去。皮鞋踩在浅色的瓷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诊疗室比凌洛想象中大很多。

中央是一台崭新的牙科综合治疗台,配套的设备一应俱全,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凌洛看不懂的参数。

墙边是一排白色的储物柜,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器械和药品。

天花板上的无影灯造型简洁,银白色的灯臂可以多角度旋转,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里放着一张真皮躺椅,深棕色的头层牛皮,宽大的靠背,两侧竟然还有改装过的腿架和机械臂。

旁边立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灯光透过琉璃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润的光晕,像是黄昏时分被夕阳浸透的一角沙滩。

那张躺椅和整个诊疗室的风格格格不入,一边是冰冷的医疗器械和雪白的墙壁,另一边是温暖的皮椅和昏黄的灯光,像是两个世界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凌洛的目光在那张躺椅上停了一下。

他好奇那是什么设备,但也没有多想。

也许是什么高级的牙科仪器吧,毕竟这家诊所看起来就很贵。

凌洛按照岑溪的指示,在牙科治疗椅上坐了下来。

“先拍个片,我再睇睇具体情况。”(先拍个片子,我再看看具体情况。)

岑溪说着,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几个按钮。治疗椅的椅背缓缓放平,发出细微的电机声。

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亮了起来。

那灯光比凌洛想象中刺眼得多,白亮亮地照下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视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光,凌洛只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完全开放的空间里,头顶是光,周围是未知,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敏感。

下一秒,一副墨镜被轻轻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那动作很温柔,轻到凌洛几乎只感觉到了镜腿擦过耳廓时的一点微凉。

墨镜的镜片过滤掉了刺眼的光线,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凌洛看到岑溪站在他的侧上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正透过金丝眼镜看着他,那目光从高处落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合埋眼,信我。等阵你会感觉到少少凉,但唔使惊,因为我会一直喺你面前。而家,张开口,擘大,唔好收埋牙嘢。”(闭上眼睛,相信我。等一下你会感觉到有一点凉,但不用怕。现在,嘴巴张开,张大,不要把牙齿包住。)

凌洛乖乖照做。

他闭上眼睛,张开嘴。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凌洛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岑溪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不远处,然后他感觉到岑溪的手指隔着橡胶手套轻轻扶住了他的下颌。

那只手很稳,轻轻调整着他头部的位置,将他的下颌微微抬高,然后固定住。

“好,唔好郁啊。”(好,不要动。)

一个冰冷的探头伸进了凌洛的口腔,先在他的牙齿内侧停留了几秒,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然后换到了外侧,沿着齿列缓缓移动,像是一辆小型的勘探车在陌生的地形上谨慎行驶。

没多久,凌洛能感觉到岑溪的手指也伸进了口腔内部和探头一起操作,指腹隔着橡胶手套,在他的牙龈上轻轻按压,调整着角度和位置。

他的舌头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柔软的舌尖无意中碰到了岑溪的指尖。

耳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好喇。”(好了。)岑溪收回手,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拍片的过程比凌洛想象得要快很多。

他睁开眼睛,看到岑溪已经回到了电脑前,正在查看刚刚拍摄完成的影像。

冷峻的脸庞侧对着凌洛,金丝眼镜的边框在屏幕的冷光中反射着光芒。

岑溪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放大、缩小、对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严谨的仪式感。

凌洛从治疗椅上坐起来,摘下墨镜,随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将它们向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翘起来,凌洛也懒得管,任由它们支棱着。

“你嘅牙根情况好理想,冇裂纹,牙周都好健康。”(你的牙根情况很好,没有隐裂,牙周也很健康。)

岑溪转过屏幕,让凌洛也能看到上面的影像,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个位置。

“氟斑斑块主要集中喺右上第一前臼齿嘅面颊侧,面积唔大,深度净系停留喺珐琅质外层,间中加多几次刷牙就搞掂。”(氟斑斑块主要集中在右上第一前磨牙的颊侧面,面积不大,深度也只停留在釉质外层,偶尔增加刷牙频次就好。“

“不过,可以做个牙模再仔细睇吓啲牙点排,咁样会更清楚。”(不过,可以做一个牙模再仔细看看排列,那样更直观。)

岑溪说得很清晰,没有用任何一个凌洛听不懂的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渲染,表述方式简洁又准确。

“那就按岑医生说的来吧。”凌洛点了点头,“今天就开始?”

“今日先印模。”(今天先取模。)岑溪站起来,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器械,还有几管不同颜色的材料。

他将托盘放在操作台上,转过身看着凌洛。

灯光从岑溪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白大褂边缘镶上一道银色的轮廓线。

岑溪的脸藏在阴影里,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天花板上无影灯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瞓低啦,你净系需要放松,其他嘢...全部交畀我。”(躺下吧,你只需要放松就好,其他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