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争执,讨厌这种让他不知所措的局面。
不就是一条内裤吗?至于吗?
凌洛不明白为什么温念洛会因为一条内裤发疯,但他不想吵架。
他不想看到温念洛这副样子,也不想深究自己为什么不想看到。
凌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真的只是顺手洗了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他朝温念洛招了招手,“阿念,你过来。”
温念洛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凌洛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
“过来啊。”凌洛又招了招手,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温念洛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端上,每一步都带着不确定和犹豫,仿佛脚下的地面随时都会塌陷,将他吞没。
温念洛的膝盖弯曲,身体下沉,最终蹲跪在凌洛的面前。
那个姿态带着一种卑微祈求的虔诚,像是一个信徒跪在神坛前,等待神明的垂怜。
温念洛抬起头,看着凌洛。
他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眼眶泛红,睫毛湿润。可在那可怜的背后,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偏执和疯狂。
凌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指在温念洛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自己的脸颊上试了试温度。
“有点烫。”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关切,但也带着一种明显的敷衍:“你是不是发烧了,阿念?别再说胡话了。”
凌洛不想深究温念洛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他只想把这一切归结为发烧导致的胡言乱语,然后赶紧翻篇。
指尖触碰到额头皮肤的瞬间,温念洛就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他跪坐在那里,贪婪地汲取着爱人手掌的温暖。
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贴在他的额头上,像是一枚温柔的封印,暂时镇住了他体内那些正在翻涌的黑暗。
但那些黑暗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个封印松动,等待那个短暂的温柔过去,然后再次汹涌而出,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不可收拾。
“洛洛,我没发烧,我很清醒。”
温念洛确实有些发烧。
他的身体滚烫,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脑子里像是有一锅沸腾的水在翻滚,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搅乱了他的思绪。
可奇怪的是,这种高烧并没有让他糊涂,反而让他无比清醒,清醒到能记住每一个让他心如刀绞的瞬间——
凌洛在那个医生面前笑起来的样子,眼尾弯弯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凌洛坐上那辆车的背影,头也不回,干脆利落。
凌洛走进卧室时没有看自己一眼的冷漠,径直走向浴室,像是这个屋子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凌洛自己洗掉的那条内裤,湿漉漉地搭在晾衣架上,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温念洛不想这样的。
他不想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更不想变成一个因为一条内裤就崩溃的神经病。
他知道自己在凌洛眼中一定很可笑。
一个大男人,因为一条内裤就歇斯底里,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可是温念洛就是控制不住。
他太爱凌洛了。
那份爱像是一棵扎根在他心脏里的树,根系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血肉之中,与他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他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把伺候凌洛当作一种修行,一种靠近神明的方式。
只要能看到凌洛的笑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但今天,温念洛看到凌洛对一个刚见面的人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那一刻,他所有的付出,都变得可笑起来。
“到底是哪一个?”温念洛的声音嘶哑破碎,眼底蓄满了泪水,下一秒就被忮忌的怒火烧干,凝结在眼眶里,变成了一种更灼热的东西,“还有刚才那个人...又是谁?”
凌洛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解:“什么刚才那个人?温念洛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温念洛抬起头,看着凌洛。
他的眼眶通红,眼底波涛汹涌,像是一片被风暴席卷的海面。狂风呼啸,巨浪滔天,海底的暗流在疯狂涌动,随时都可能将一切吞没。
温念洛的声音发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那个医生。”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带来的刺痛,“那个和我一样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
“哦,岑医生啊。”凌洛恍然大悟,“他只是帮我检查牙齿,顺便请我吃了顿饭。怎么了?”
“检查牙齿需要那么久吗?”温念洛的占有欲疯狂作祟,“还检查到饭桌上了?”
凌洛听出了温念洛话里的弦外之音,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放下手,语气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温念洛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凌洛。
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凌洛笼罩在其中。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克制的情感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倒是想问你是什么意思。”
温念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低下头注视着凌洛,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已经完全褪去,露出了下面狰狞的底色。像是一层精美的墙皮剥落之后,露出的斑驳而腐朽的墙面。
“那个打高尔夫的港商,给你塞钱的那个。”
“那个住在院子里养病的男人,你每天都去看他。”
“那个保安,每天给你送姜茶。”
“这个医生,握着你的手腕不放。”
“还有数不清的男人女人。陆泽川,池怀衍,沈渊,marin,还有个什么甜品店的老板...”
每一个名字从温念洛的嘴里说出来,都像是从他的心脏上剜下一块肉。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凌洛——”
温念洛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那两个字好似锋利的碎片,割伤了他的嘴唇。
“你到底有没有真心把我当作过你的...”
“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