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沈云峥声音沙哑，好似今岁新酿的酒，微醺的香甜，刚好的温和。
“何必如此麻烦？”
“就不扰桃夭姑娘跑一趟督卫司了。”沈云峥看着穆燕姝微微愣怔的模样，浅笑着看向燕姝。
沈云峥抬起拿着今岁酿就的桃花酿，提在手中，看向穆燕姝，柔声道，“正好燕姝做了膳食，我带了酒。”
“美酒配佳肴，绝配。”
沈云峥站在秋日暖阳下，一袭白玉般纯洁的锦衣，身姿如松，言笑晏晏，像是戏文里谁家的贵公子，从戏文里走到了眼前。
穆燕姝没想到这个光景，这个时间沈云峥会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里，忽然觉得眼前人笑容如玉，看着好像有些不太真实，一时有些看呆了。
“沈云峥，你倒是会挑时候。”
穆燕姝回过神来，浅笑安然，淡淡道，“看在你带了佳酿的份上，我便不训斥你了。”
“桃夭，你去大厨房，让厨娘多做几个菜，然后去天上樊楼买些青竹醉。”
穆燕姝笑着吩咐，“既然贵客不请自来，也要隆重招待。”
桃夭点头离去，穆燕姝端着食篮，走到沈云峥身旁，与他并肩一同走入凉亭落座。
早有侍女闻声麻溜地收拾好凉亭，等沈云峥与穆燕姝落座后，识趣的侍女早已退出小院，唯留萧瑟秋风与微凉日光，静默伴着两人。
“沈云峥，没想到你我如今，小酌几杯小聚一下的地方，最多的竟然是我小院的凉亭。”
穆燕姝一口饮尽一杯桃花酿，桃花甘醇，酒香四溢，唇齿清香。微甜的口感，淡淡的酒香混着桃花笑，燕姝很喜欢。
沈云峥递上一块纯白的锦帕，帕上单绣了一个沈字，洁白似雪。
“擦擦脸，脸上可是揉了粉。”
穆燕姝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她也没想到会如此，低头望着酒杯酒水中印出的自己的脸，接过锦帕，笑着擦拭着自己的脸。
“沈云峥，转过去别看。”
穆燕姝一面对着杯中倒影，一面小心翼翼地擦着脸上的粉。
“燕姝，我不在意。”
“无论燕姝是脸上粘了粉，还是花了妆，亦或是模样变了样，在我心中，燕姝还是那个燕姝。”
“我认识的燕姝，小小的人身上有一股坚韧的劲儿。”
“无论在难完成的事，都会费劲心思想去完成。”
“仗义热血，热情助人。”
“恩怨分明，懂礼识矩。”
“聪慧至极，亦是，温婉美好。”
“尽管有时身上满是锋芒与立刺，那也是你独特的自己。”
沈云峥凝望着穆燕姝，他同她，像是旧时老友一样，可以一同饮酒食肉，一同闲聊小聚，就连秋日的时间都慢下来。
如果能够，这样四时而同，与想要相守之人，一起守着一方小院。
“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大约便是这般道理。
穆燕姝接连喝了一壶桃花酿，她面色微微红润，就像树上熟透的小柿子。
“燕姝，”沈云峥伸手拦下了她想要喝的那一杯。
“为何？”穆燕姝眼眸微醺，眼神清澈，看着他不解地歪头轻声问。
“燕姝，你醉了。”
沈云峥叹了口气，和她解释道。
“我没醉。”穆燕姝摇头，想要拿回他手中的酒杯。
沈云峥见状，望着她的眼神温柔似水，见她执意要喝，还是乖乖递上那杯满倒的酒。
“你若喜欢这桃花酿，明日我让昭雪给你送一车。”
沈云峥看穆燕姝微红的脸颊，浅然笑着，他望向她的眼里，满满的宠溺。
“好，那你别忘了。”
穆燕姝又饮了一壶桃花酿，这下好了，话都说不明白了，哆哆嗦嗦的，含含糊糊地拼凑出一句话，然后就枕着自己的胳膊，倒头就睡。
沈云峥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晓会是这样。
沈云峥若无其事，穆燕姝趴在石桌上睡觉，沈云峥淡定吃起穆燕姝亲手做的五香糕和摆了社肉的社饭。
穆燕姝做的虽是秋社日的简单小食，可是吃起来却与他平时吃的味道不一样。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过的秋社日。
原本约了一同看一场乞巧节的烟火秀，却因为陛下临时将他外派去查公务而耽搁，他欠她一个约好的乞巧节。
“燕姝，”沈云峥望着穆燕姝有些出神，他哑声道，“又将一年。”
“燕姝，愿你心想事成。”
“燕姝，愿你卸下心结。”
“燕姝，愿你此世快乐顺遂。”
“你放心，上一世你替我守着安宁侯府的荣光。”
“这一世，无论你我能否走到一路，我都会想尽办法，护你周全，护你平安喜乐，亦只愿你平安喜乐。”
沈云峥夹起一片社肉，细细品味，他吃得慢条斯理，很慢，却是吃得极其认真。
“燕姝，这一次，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你有疼爱你的家人，亦有我，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这一次，你一路都会有人守护你。
一阵萧瑟微凉的秋风划过，吹落了一片红枫，如血的红枫随风飘落，慢慢地落在了穆燕姝的墨发上。
沈云峥见状，浅笑着伸手取下她额头的红枫。
因为沈云峥伸长了手去够穆燕姝头上的枫叶，因而他白色锦衣衣袖却往回落下，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
那洁白的手臂上，蜿蜒地长出了一条蜈蚣般狰狞的红线，占了手臂一小截的位置。
沈云峥拿了枫叶放在眼前，不经意间瞥见手上的红痕疤，陷入回忆沉思。
前世他跪地祈求神佛，神佛告诉他，“强行逆天改命数，容易受到反噬。”
“即便你愿意用生生世世轮回的机会，换你与她一同重生一世的机会。”
“你亦无法保证，重生一世，她会与你相爱。”
沈云峥闻言，只不管不顾继续磕头祈愿，他一边磕头一边回答，“神佛在上，无论这反噬如何，信徒皆愿承担。”
“无论她重生后是否爱上信徒，信徒皆不强求。”
“信徒只求她重活一世，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沈云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神佛看向他，无奈而笑，“果真是世间一痴人。”
“若她不能，在你与她重生后的十年内爱上你，你的命数就只有十年，你会暴毙而亡。”
“即便这样，你也愿意豁出一切，与她重生一世？”
神佛望着跪地磕头的男子，满眸怜悯。
沈云峥闻言 ，错愕片刻，他磕头的动作一顿。
只有十年吗？
沈云峥忽觉一阵苦涩，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信徒愿意。”
“若她终究不爱信徒，信徒愿意，守她这一世十年。”
“只愿这一世她能尝到前世未曾尝过半分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