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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补心绣 > 第285章 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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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星遥就感冒了。

大概是北京和苏州温差太大,加上那几天奔波劳碌,身体的抵抗力降到了最低。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鼻子也不通气,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她本想硬撑着去体验坊开门,但被母亲拦住了。

“躺着。”顾安安的语气不容置疑,把她按回床上,然后转身去厨房煮了一锅姜汤。姜汤端到床头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星遥坐起来,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完,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喝完确实感觉身体暖了一些。

“今天别出门了。”顾安安接过空碗,“体验坊那边我帮你去看看,贴个告示,说你过两天再开门。”

星遥想说什么,但母亲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她只好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台北的修复室,坐在那幅百子图帐幔前,一针一针地绣着那些孩童的脸。但那些孩童的脸总是绣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怎么也绣不完。她急出了一身汗,然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有些暗了。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下午五点半。她睡了整整一天。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母亲的笔迹:“粥在锅里热的,自己盛。我去体验坊了,晚点回来。”

星遥看着那张纸条,笑了。她坐起来,端起那碗白粥,慢慢地喝着。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米粒已经煮得几乎化了,入口即化。她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两碗粥下肚,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她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到沈砚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感冒了?好些了吗?”

她回复道:“好多了。睡了一天。”

“那就好。好好休息,别急着出门。”

“嗯。”

她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着屋檐上滴水的声响,心中有一种难得的闲适和安宁。生病虽然难受,但被迫停下来什么都不做,倒也是一种奢侈。

谷雨那天,星遥的感冒终于好了。

她起了个大早,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焕然一新。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清香。院子里的桂花树,经过春雨的洗礼,叶子绿得发亮,像是被重新漆过一遍。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然后她走出家门,沿着河岸走向体验坊。

谷雨之后的苏州,一天比一天绿了。河岸两边的柳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道绿色的帘幕。桃花虽然已经谢了,但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缀满枝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星遥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在春天中蓬勃生长的植物,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推开体验坊的门,她愣了一下——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位从哈尔滨来的姑娘,另一个是一位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色衬衫,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干练而温和。

看到星遥进来,姑娘站起身来,笑着说:“星遥老师,你感冒好了?”

“好了。”星遥说,“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回去没多久吗?”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毕业了。论文答辩已经过了,我就直接过来了。上次不是说好了嘛,毕业了就来跟你学。”

星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还真是说到做到。”

“那当然。”姑娘说,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位中年女人,“对了,这位是我妈。她不放心我一个人来苏州,非要送我过来。”

星遥这才明白那位中年女人的身份,连忙打招呼:“阿姨好。”

中年女人站起身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我家丫头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的老师。这次送她过来,也是想当面谢谢你。”

星遥有些不好意思:“您太客气了。是她自己用功。”

中年女人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但从她的目光中,星遥能看到一种放心和感激。

那天下午,星遥帮姑娘在附近找了一间出租的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离体验坊走路只要十分钟。姑娘看了房子,很满意,当场就签了合同。她妈妈帮她把行李搬进去,收拾好,然后当天晚上的火车就回哈尔滨了。

送走妈妈之后,姑娘站在体验坊门口,看着星遥,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而坚定的光芒:“星遥老师,从现在开始,我就跟着你学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星遥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谷雨过后的第三天,星遥正式收了第一个全日制学生。

姑娘姓姜,叫姜采薇。星遥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有诗经里的味道。姜采薇说,她爸妈都是中学老师,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像诗经里的女子一样,温婉而有韧性。

“那你觉得你温婉吗?”星遥笑着问她。

姜采薇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太温婉。但韧性还是有的。”

星遥笑了:“韧性比温婉更重要。”

她给姜采薇制定了一份系统的学习计划——从最基础的针法开始,逐步深入到更复杂的技法,同时穿插一些修复理论和实践的内容。她打算用一年的时间,把姜采薇从一个爱好者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补天绣传承者。

姜采薇学得很认真。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体验坊,晚上六点才离开,中午就在附近随便吃点东西,然后继续练习。她不像其他初学者那样急于求成,而是每一步都练得很扎实。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会先自己琢磨,实在想不通了才来问星遥。星遥很欣赏她这种学习态度——既有独立性,又有求知欲。

有一天下午,星遥正在指导姜采薇练习一种新的针法,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她抬头一看,是沈砚。他站在门口,手中拎着一个纸袋,看到星遥在忙,就没有进来,只是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示意她有空了再出来。

星遥让姜采薇自己练习,然后走出体验坊,接过沈砚手中的纸袋:“什么东西?”

“枇杷。”沈砚说,“朋友从东山带回来的,刚摘的,很新鲜。”

星遥打开纸袋,看到里面装着一兜金黄色的枇杷,个头不大,但颜色鲜艳,散发着一种清甜的果香。她拿起一个,剥开皮,咬了一口——酸甜适中,汁水充盈,是春天的味道。

“好吃。”她说。

“那就多吃几个。”沈砚说,顿了顿,又问,“那个新来的学生,怎么样?”

“很好。”星遥说,“很用功,也有天赋。比我当初强多了。”

沈砚笑了:“你当初也很用功。”

“但我没有她那么明确的目标。”星遥说,“我当初是从法国回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拿起绣花针的。她不一样,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但你走出来了。而且走得很好。”

星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她拿起第二个枇杷,剥开皮,咬了一口。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而舒适。她看着河岸两边那些在春风中摇曳的柳枝,心中涌起一种平静而笃定的满足感。

谷雨已至,立夏将临。

而她的生活,正在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慢慢地、稳稳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