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堂屋里,堆放着从对面搬来的物资。
林妙妙坐在凳子上,捧着阿梅嫂递过来的热水,小口喝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依靠后的虚脱和茫然。
危机暂时解除,补给得到了关键补充,还救回了一个邻居女孩。
但林山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物资被阿梅嫂分门别类地收进里屋和厨房的角落,用杂物稍作遮掩。堂屋里恢复了表面的整洁,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
林妙妙捧着那杯已经变温的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之前逃生的恐惧和找到依靠的松弛过去后,巨大的悲伤和茫然终于席卷而来。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看向正在检查斧头木柄是否牢固的林山,声音细弱而颤抖:
“山哥……我爸,我妈,还有我哥……他们……他们还能回来吗?”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梅嫂整理东西的手停下了,林海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弟弟。
林山放下斧头,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林妙妙旁边的凳子坐下,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望着地面,声音低沉,但尽量不显得冷酷:
“妙妙,有些事……我们得往最坏处想,才能做最好的准备。你哥那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后来手机有信号时,网上那些视频……还有昨天晚上村里的动静……”
他顿了顿,“我在医院的时候已经开始乱了,我还是幸运才逃出来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林妙妙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她咬紧了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其实早有预感,只是不敢深想,如今被林山点破,那份支撑着她熬过两天的渺茫希望,彻底碎裂了。
“我爸……” 林山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估计也差不多。”
同病相怜的巨大悲伤笼罩了屋子。
林妙妙失去了父母兄长,林山兄弟失去了父亲,阿梅嫂也忧心着娘家杳无音信的亲人。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撕碎了无数个平凡的家庭。
“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妙妙又抹了把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就我们几个……躲在这里吗?能躲多久?外面那些东西……”
“光躲肯定不行。” 林山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大哥林海,“哥,我想了想,咱们不能只守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村里情况不明,但肯定还有像妙妙这样躲起来的,或者运气好没出事的人。咱们得主动找找。”
林海眉头紧锁:“太冒险了吧?谁知道别人家里是人是鬼?”
“所以才要更小心地探查。”
说到这,林山停顿了几秒才接着分析。
“如果真有别的幸存者,大家分散躲着,力量是散的,粮食也有限,迟早要出事。如果能聚到一起,人多,胆子壮,主意多,轮流守夜,寻找物资也更有把握。万一……万一有什么事,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他指了指地上的物资:“就像今天,如果我们没去旺财叔家,妙妙一个人能撑多久?我们家的粮食又能吃几天?现在咱们有吃的了,短时间内饿不死,就该想想更长远的。而且,人多,说不定还能打听到更多外面的消息,或者……爸的消息。”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林海听懂了弟弟未尽的期望。
林海是个稳重的庄稼汉,习惯守成,不喜冒险。
但弟弟的话有道理。
这世道显然不是躲几天就能过去的。
自家围墙虽高,真要有成群的“那种东西”撞门,能挡多久?家里现在有两个需要保护的女人(阿梅和妙妙),光靠他们兄弟俩,压力太大。
“你打算怎么找?” 林海最终问道。
“先从近处开始。” 林山早已有了腹案。
“咱们这角落,算上咱家和旺财叔家,一共八户。除了已经知道情况的,其他六家,咱们挨个观察,想办法确认。白天行动,小心为上。先看院子,听动静,判断有没有活人,或者……有没有脏东西被困在里面。如果能确认是活人,再试着联系,把情况说清楚,愿意一起抱团取暖的,咱们欢迎。不愿意或者有问题的,绝对不强求,也不暴露咱们自己。”
“工具要带足,斧头、柴刀不能离手。每次最多探查两家,不论有无发现,立刻撤回,不贪多,不冒进。” 林山补充道,目光扫过林海和阿梅嫂,“家里必须留人,而且要保持绝对警戒。嫂子,妙妙,如果我们出去,你们俩就在楼上房间,关好门窗,除非听到我们约定的暗号,否则任何人叫门、有任何动静,都绝对不要出声,不要露面,更不要开门。能做到吗?”
阿梅嫂用力点了点头。林妙妙也擦干眼泪,努力挺直脊背,小声道:“我能做到,山哥。”
“好。” 林山站起身,“事不宜迟,趁着现在白天,那些东西好像不太活跃。哥,我们先从隔壁两家开始。嫂子,妙妙,你们现在就上楼。我们出去后,你们从里面把院门和屋门都反锁好。”
安排妥当,林山和林海再次拿起武器。
阿梅嫂带着林妙妙快步上了二楼,躲进最里面的房间,关紧了门。
兄弟俩走到院门口,侧耳倾听外面,依旧只有风声。
林山对林海点了点头,两人轻轻打开门栓,闪身出去,再次将自家庇护所的大门,牢牢关在身后。
站在寂静无人的村巷中,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左右邻居的院墙沉默伫立,门扉紧闭。
寻找其他幸存者,聚集力量——这条路无疑布满风险,但或许是这片绝望的废墟中,唯一能看到的、通向“未来”的渺茫小径。
林山握紧了手中的短斧,目光锐利地投向最近的邻居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