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烫着红钢印的录取通知书递到爷爷手里时,老人枯瘦的手都在抖,指腹反复摩挲着临江大学四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砸在粗糙的纸面上。好,好啊……我苏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
苏晚扶着爷爷坐回炕沿,转身去灶屋添了把柴,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可等她擦着手出来,却看见爷爷正对着空碗出神,眉头皱成了疙瘩。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爷爷,咋了?
苏老根叹了口气,把通知书折好塞进炕席底下:你娘当年留的那点家底,都被你爹他们卷走了,如今你要去县里上学,学费加上路费、住宿费,怎么也得十块钱……
十块钱。苏晚心里盘算了一下。在这青溪村,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才挣八分工,换算成现钱也就几分钱,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干两百多天的活。她前世就是因为凑不齐学费,才被刘氏逼着换了亲,最后连考场都没进成。
爷爷,您别愁,我能攒出来。苏晚拍了拍爷爷的手背,语气笃定。她早有打算——空间里的灵泉水浇灌的蔬菜长势比旁人好一倍,只要挑去公社集市卖,再加上帮生产队挣工分,不出半个月就能凑够。
第二天天不亮,苏晚就背着竹筐去了菜园。她摸出怀里的暖玉,指尖刚碰到玉面,玉身就泛起一层温温的热意,空间里的灵泉水也跟着微微波动。她没耽搁,舀了半瓢灵泉水浇在黄瓜架和番茄地里,刚浇完,就看见远处田埂上走来个熟悉的身影——是陆霆琛。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肩上扛着一把柴刀,看见苏晚,脚步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他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她竹筐里的菜秧上,你这菜长得比旁人的旺。
苏晚笑了笑,弯腰摘了顶带着露水的黄瓜:刚浇了点粪水,自然长得好。她没提灵泉水的事,这是她的秘密,连爷爷都没说过。
陆霆琛没再多问,放下柴刀帮着摘菜,动作麻利得很,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筐黄瓜、番茄和嫩豆角。我帮你挑去公社。他不等苏晚拒绝,就扛起了竹筐,步子稳得很,你去收拾一下,顺便帮我把院门口的柴劈了,我昨天砍的还没劈。
苏晚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他是怕她一个姑娘家挑不动筐,嘴上不说,行动却处处贴心。到了公社集市,果然跟她预想的一样,她的菜因为新鲜水灵,刚摆上摊子就围了一群人。
这黄瓜看着就脆,多少钱一斤?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伸手摸了摸。
五分一斤,比供销社的新鲜。苏晚笑着报价,番茄八分一斤,豆角六分,都是刚摘的。
供销社的张师傅也过来了,瞅了瞅她的菜,冲她点头:苏晚,你这菜不错,我全要了,给你按八分一斤算。他是供销社的老采购员,跟苏老根打过交道,知道这姑娘踏实能干。
苏晚心里一喜,这一下就卖了两块多,加上之前帮生产队挣的工分,已经有三块多了。她正算账呢,就看见陆霆琛站在集市入口,正跟一个穿蓝布褂的汉子说话,那汉子手里牵着一头黄牛,应该是来卖牲口的。
等她卖完菜,陆霆琛已经在集市口等她了,手里还拿着两个热乎的白面馒头:路上买的,垫垫肚子。他的手背沾着点柴屑,额角还有汗,显然是刚劈完柴就赶过来了。
苏晚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白面混着麦香,比往常的好吃十倍。她知道,这肯定是他用自己退伍补贴买的,心里又暖又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霆琛哥。
陆霆琛的脸又红了,赶紧别过头去看集市上的人群,含糊道:应该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晚每天都去菜园浇灵泉水,摘菜去集市卖,偶尔还帮村里的五保户王奶奶挑水劈柴,空间也跟着慢慢升级,从最初的一百平扩展到了一百五十平,灵泉水的量也多了不少。她帮生产队种的玉米也因为浇了灵泉水,长得比别家的高半头,队长李叔直夸她能干,给她记了满工分。
这天晚上,苏晚把攒下来的钱数了又数,一共十一块三毛,刚好够学费和路费。她把钱用布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刚要去灶屋给爷爷熬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丫丫的哭声。
苏晚姐!苏晚姐你开门!
苏晚皱了皱眉,她跟李丫丫已经有段时间没来往了,上次在公社车站,她当众揭穿了李丫丫收粮票告密的事,两人算是彻底掰了。她示意爷爷别出声,自己走到院门口,拉开一条缝:你有事?
李丫丫扑上来抓住她的胳膊,脸上满是泪痕,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蓝布褂子还沾着泥点:苏晚姐,我知道错了!我是被刘氏逼的!她拿我娘的病要挟我,说我要是不帮她,就不给我娘治病!她哭得声嘶力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后悔死了!
苏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确实动了一下。前世她跟李丫丫是最好的闺蜜,李丫丫还帮她缝过衣服,可后来就是因为嫉妒她能考上大学,才被刘氏收买,害她丢了高考名额。这一世,她已经提前揭穿了李丫丫的背叛,原以为两人会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她会来认错。
你娘的病,我可以帮你找公社卫生院的王大夫看看,不过你要是再敢耍花样,我绝不会饶你。苏晚抽回胳膊,语气冷淡。
李丫丫赶紧点头:我不敢了!苏晚姐,你要去县城上大学,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在村里实在待不下去了,我想找个活干,赚了钱给我娘治病!她眼巴巴地看着苏晚,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扫地喂猪都行,我不要工钱,只要管我吃饭就行!
苏晚还没说话,就听见爷爷在屋里咳嗽了一声。苏老根拄着拐杖走出来,扫了李丫丫一眼,沉声道:丫丫啊,不是爷爷说你,你这丫头心眼活,晚晚刚安稳下来,你别再给她添乱。
李丫丫的脸一白,又要哭:爷爷,我真的改了!我再也不做坏事了!
苏晚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心里冷笑一声。她刚才就注意到,李丫丫的袖筒里攥着一个拳头,指节都发白了,显然不是真心认错。不过她正好要去县城,带着李丫丫也能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便点了点头:行,我带你去县城,不过你要是敢惹事,我就把你送回刘家。
李丫丫立刻破涕为笑,连连点头:谢谢苏晚姐!谢谢爷爷!我一定听话!
等李丫丫走后,苏老根叹了口气:晚晚,这丫头不是省油的灯,你可得提防着点。
我知道,爷爷。苏晚扶着爷爷回屋,我心里有数。
夜里,苏晚躺在炕上,摸着怀里的暖玉,玉身突然发烫,比往常都要热。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意念一动,打开空间,看见灵泉水的水位又涨了不少,空间里的种植区也多了一小块。她正疑惑着,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偷偷摸摸地靠近。
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借着月光看见院墙外站着一个黑影,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往院墙上爬。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握紧了枕头底下的柴刀——她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而此时,村西头的破庙里,李丫丫正跪在刘氏面前,低声说着什么:娘,我已经答应苏晚了,明天她就带我去县城,到时候我找机会把她的录取通知书偷出来……
刘氏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好丫头,这次要是成了,我就给你娘治病,还给你买新褂子。要是不成,你就等着给你娘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