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派出所的警笛声刺破了沙谷的燥热,蓝白相间的警车碾过细碎的沙砾,停在合作社门口时,张彪正攥着伪造的承包协议,对着围拢的村民唾沫横飞地叫嚣:“苏晚非法拘禁我!还私设刑具!这沙地明明是我承包三十年的,她凭什么占着?”
陆霆琛刚把扣下的渔船船老大交给民警,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他没顾上擦,只是把苏晚往身后又护了护,攥着甩棍的指节泛白:“张彪,你那渔船的柴油味还没散,就敢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张彪猛地转身,指着陆霆琛渗血的胳膊,“你这退伍兵帮着外人欺压本地村民,是不是收了好处?我要去县公安局告你徇私枉法!”
苏晚站在陆霆琛身后,指尖还沾着刚从茶青上蹭下的绿意,她从怀里摸出那台旧收音机——就是之前藏着录音设备的那台,轻轻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粗哑的喘息,紧接着是张彪的声音:“周明,你放心,那批农户我已经哄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几个硬骨头。等签了合同,每亩三百块的定金到手,咱们五五分成,你那恒远的窟窿也能填上。”
然后是王二柱的声音,带着心虚的颤抖:“彪哥,那苏晚要是发现了怎么办?她那台旧收音机好像藏了东西……”
“发现?”张彪的笑声带着狠戾,“她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等我把合同签了,把她的合作社拆了,让她连哭都没地方哭!还有那批茶苗,明天就让人拔了,种上棉花,赚的钱比茶叶多十倍!”
录音戛然而止,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卷着沙粒打在合作社土墙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之前动摇的农户们脸色涨红,李二柱更是攥着自己签过字的合同,腿肚子都在抖:“彪哥……你、你居然骗我们!”
张彪的脸瞬间惨白,他扑过去想抢收音机,却被陆霆琛一甩棍挡开,甩棍砸在他脚边的沙地上,溅起一团沙雾:“敢动她试试?”
“我没骗他们!是苏晚逼我签的!”张彪还在嘴硬,突然又指着苏晚的胸口,“她身上有绣莲纹的玉佩!那是青洪帮的信物!她跟周凯是一伙的!”
苏晚低头看了看胸口发烫的暖玉,又捡起之前周明掉在地上的莲纹纸条,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路:“青洪帮?你倒是知道不少。不过你先说说,你那承包协议上的公章,是从哪刻的?县工商局的备案里,可没有恒远贸易和青溪村沙地的流转记录。”
她转头看向刚下车的乡派出所陈所长,递过一张打印好的合同复印件——那是她提前从县农业局调出来的正规承包范本,“陈所长,您看,张彪手里的协议,把‘流转期限三十年’改成了‘流转后土地永久归恒远所有’,还暗藏了‘乙方违约需赔偿十倍定金’的霸王条款,这明显是诈骗。”
陈所长戴上老花镜翻了两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彪,你这是涉嫌合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走!”张彪突然疯了一样冲向晒谷场边的解放卡车,“我还有同伙在黑松林!周老虎还等着我分钱呢!”
二柱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晚姐!县局刚传来消息!周老虎就是之前偷挖古茶树的劳改犯,他的窝点就在黑松林西侧的废弃茶厂!刚才有村民看见他带着人往沙谷这边跑了!”
陆霆琛眼睛一眯,对身后的战友李磊吩咐:“带两个人去黑松林堵窝点,别让周老虎跑了。”又转头对陈所长说,“陈所,张彪的同伙周明刚才开卡车跑了,往县城方向去了,我已经让李磊的战友去追了。”
陈所长点点头,示意民警上前铐住张彪。张彪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苏晚!你等着!恒远不会放过你的!周凯也不会放过你!”
苏晚站在晒谷场中央,看着民警把张彪押上警车,又看着李磊带着战友往黑松林方向跑,胸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绣莲草帽的影子又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沙雾里。
“晚丫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老支书赵大柱走到她身边,手里攥着一沓刚分好的分红粮票,“刚才听二柱说,你给咱们每户分了一百五十块钱?”
苏晚接过粮票,笑着把钱递到村民手里:“这是第一批茶青的货款,扣掉成本,剩下的全部分给大伙。每亩沙地分红五十块,比张彪给的三百块定金还多,而且咱们的茶是有机茶,以后卖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村民们接过钱和粮票,脸上终于露出了踏实的笑容,之前动摇的王媳妇红着脸递过一张签好的土地流转合同:“晚丫头,我刚才不该信张彪的,你别往心里去。这沙地我还是交给合作社种茶。”
“没事,大伙都是为了过日子。”苏晚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陆霆琛,“你胳膊还流血呢,赶紧去包扎一下。”
陆霆琛摇摇头,走到她身边,把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风沙大,别着凉。刚才陈所长说,县法院已经有消息了,张彪诈骗、串通资本非法流转土地,最少判五年。恒远贸易的人也在追查,周明应该跑不了多久。”
苏晚点点头,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已经稍微退了一点,但还是能感觉到隐隐的异动。她刚想说话,就看见合作社的通讯员小栓子骑着自行车冲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军用电话:“晚姐!晚姐!海南那边来长途电话了!说是您当年合作的度假村被举报违规占地,要停工调查!”
整个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晚身上。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接过电话,刚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急促的汇报:“苏总,度假村那边被人匿名举报占用海防林,现在县国土局已经来人了,要求我们三天内整改,否则就要拆除建筑。”
“知道了。”苏晚挂了电话,指尖微微发凉。她转头看向陆霆琛,“海南的度假村出问题了,当年我们和当地政府签的协议,可能被人钻了空子。”
陆霆琛攥紧了甩棍,眼神锐利:“是不是周凯干的?他上次没拿到沙地,现在又来搞度假村?”
“不好说。”苏晚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绣莲草帽的影子又出现了,这次离得更近了,“但不管是谁,我们都得小心。刚才张彪说周凯不会放过我,看来我们的麻烦还没结束。”
她低头看了看晒谷场上摊开的茶青,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那是青溪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她又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再次袭来,这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远处的黑松林方向传来了几声枪响,紧接着是战友们的呼喊声,应该是抓到周老虎了。苏晚深吸一口气,对着围拢的村民大声说:“大伙放心,咱们的茶厂会继续办下去,沙地也会继续种茶。以后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和大伙一起扛!”
村民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沙粒都在晃动。苏晚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霆琛,他正用眼神给她传递着安心的信号。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绣莲草帽的影子还在沙丘顶,周凯的余党还在暗处,海南的度假村也出了问题。但她不再像前世那样害怕,因为她有陆霆琛,有乡亲们,有随身空间,还有改变命运的勇气。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的危机,会牵扯出当年太爷爷留下的密洞,还有青洪帮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而那顶绣莲草帽的主人,居然是她从未见过的亲人。
夕阳西下,把沙谷染成了一片金黄,第一批茶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希望的味道。苏晚站在晒谷场中央,看着陆霆琛走向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她都不会再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