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林盯着刚完工的活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怎么看,这个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破棚子,都像是随时要塌的模样。
两根木头撑着的破棚子被寇仲拍得直晃,他梗着脖子嚷嚷:“瞎操心啥呢?老子搭的能差?”
徐子陵懒得搭理他,伸手一碰——棚子哗啦塌了。”就这?”
“我哪知道这破玩意儿这么不顶事!”
俩人正互相甩锅,一匹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悄没声息地杵到跟前。
寇仲和徐子陵仰起脑袋,顺着马腿往上看。
马背上歪坐着个年轻人,嘴角叼着根狗尾巴草,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俩。马屁股后面横着个长条匣子,瞧着像装剑的。”你谁啊?看我们哥俩热闹很爽?”
“骑得高就了不起是吧?”
吴安也没想到,刚进大隋地界没两天,就撞上这俩活宝。
那个咋咋呼呼的,九成九是寇仲。
旁边那个眯着眼打量自己的,铁定是徐子陵。
看样子这俩货混得挺惨。
本来打算去石龙道场摸长生诀的,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十里不同俗。不如跟着这俩小子走?按原书的走势,长生诀迟早落他们手里。”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你俩可是徐子陵、寇仲?”
“你怎么知道?”
一听吴安张嘴就叫出了他们名字,寇仲和徐子陵同时绷紧了脸,眼里全是戒备:“你到底什么人?”
吴安嘴角一扯:“漠北熊大。愿意交个朋友不?”
……
两天后。
仨人已经混得跟老熟人似的。
吴安有心拉拢,寇仲和徐子陵早把他当亲大哥看了。
这些天跟着这位新大哥,吃香的喝辣的,穿的暖睡得稳,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俩小子这些年走哪儿都被人嫌弃,从没谁对他们这么好过。
寇仲和徐子陵眼里,这个大哥不光带他们吃喝玩乐,还领着他们逛窑子。
这种好人,十多年流浪生涯里头一回碰上。
今天去的这家,据说是整座城里最牛的 ** 。
吴安带着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寇仲和徐子陵迈进大门。”小宝,有客人来了,滚哪去了?”
“哎——来了!”
一道瘦得跟猴似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蹿出来,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眼珠子滴溜溜转,机灵得很。”爷,几位?”
寇仲张口就怼:“你小子眼力见不行啊,没瞧见咱们仨?”
那叫小宝的少年穿了身龟公行头,闻言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两嘴巴:“哎哟,是我这张破嘴不会说话,该打!各位爷,今儿个来我们这儿算来对了,咱们头牌春花姑娘不光小曲唱得妙,那身段也是一绝。”
吴安盯着这小子,脸色越看越不对劲。
这小子……
他怎么会搁这儿?
不对啊……
算了,元朝和宋朝能凑一条时间线,这点破事算个啥。
三个公子哥一进门,掌柜的小眼睛立马亮了。”给我们腾出最大的雅间,姑娘挑最水灵的,全叫过来伺候,银子不是问题。”
“好嘞!”
跑堂的点头哈腰,心里直呼撞上财主了。
接着扯嗓子喊了一嗓子:“娘……不是,春花姨,来贵客了!”
这小子嘴一快差点说漏,赶紧收住,偷偷瞄了瞄吴安,见没什么不满的表情,才松了口气。
韦春花早就过了花容月貌的年纪,平日里根本没人点她的牌。
一听儿子的吆喝声,跟打了强心针似的。
拖着软绵绵的尾音:“来啦——”
寇仲和徐子陵一瞅所谓的头牌,竟然是这个老姑娘,当场傻了眼。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吴安,又看了看徐娘半老的韦春花,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说点啥。
……
雅间里,韦春花觉得自己今天走了大运。
不光碰上出手阔绰的公子哥,还一来就是仨。
她咬了咬牙。
三个年轻小子,只要钱到位,老娘今晚拼了命也值了。
等这单赚完,回去给小宝买只烧鸡补补身子。
可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这三位爷对她本人没那意思。
人家真正要的是院里其他姑娘。
不一会儿,楼里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姑娘全被叫了进来。
连 ** 子也被请了出去,唯独韦春花留了下来。
韦春花一看几位公子并没心思碰她,立马识趣地把自个儿当成了大丫鬟使唤。
在她的张罗下,一桌好酒好菜很快就摆上了桌。
有韦春花这个在青楼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 ** 湖在,包房里的气氛很快热乎起来。
门外边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盯着满桌子的菜直流口水。
要不是之前 ** 子出去了一会儿,根本轮不到他小子抢到这笔生意。
他娘韦春花年纪大了长得也不行,已经很久没人找她接客了。”哎呀,熊公子,你可真会闹人。”
“熊公子,这儿还有人看着呢!”
“寇公子,你手往哪儿摸,衣裳都让你扯皱了。”
“徐公子,酒菜比我好看?”
韦春花瞅着气氛差不多了,笑着说:“熊公子、寇公子、徐公子,我们姐妹几个刚练了一段贪花公子写的小曲,要不要听听?”
寇仲怀里搂着个姑娘,玩得正开心:“贪花公子?是不是写《明月几时有》的那位?”
“除了他,谁还敢叫这名号?”
徐子陵没搭腔,但也点了点头。
贪花公子的名声他早就听说过。
跟寇仲整天想闯江湖不同,徐子陵心里头更羡慕那些 ** 才子。
韦春花一脸神往:“不瞒几位公子,就是我们这些老姐妹,要是能伺候贪花公子一晚,死了也心甘情愿!”
吴安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春花大姐,你还是省省吧。”哟,有这么夸张?”
寇仲眼睛里满是羡慕。
吴安心想:这是撞上狂热粉丝了?
“那当然了!两位公子是不知道,之前贪花公子给大宋朝那两位姐姐教了《半生雪》和《星月落》,春秀坊现在直接成了青楼里的头牌。”
韦春花说这话时满脸羡慕,要是贪花公子能指点她一回,怕是小宝天天都能吃上鸡腿了。
宜春楼里几个姑娘正 ** 。”贪花公子要是肯来咱这儿,倒贴钱妈妈都得捧着他当祖宗供。”
“听人说啊,那公子哥儿才二十出头,模样俊得跟画上走下来似的。”
“嘻嘻……晓红妹妹,昨儿夜里你可喊了人家一夜名字呐!”
“胡说什么嘛——”
被叫作晓红的姑娘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才十六七岁的年纪。
要是搁原来那地方,这岁数的丫头怕不是还穿着校服啃书本。可在这地界儿,十六七的姑娘早当娘了,有的还生了好几个。”嘻嘻嘻……”
“库库库……”
提起贪花公子这一茬,吴安这间包房里的姐儿们跟点了火似的,叽叽喳喳聊个没完,仿佛这名字就是说不尽的故事。
正热闹着,韦春花偷偷往袖子里塞了个大鸡腿。
她一抬头,正撞上吴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韦春花脸刷地白了,可转眼那吴公子就把目光挪开了。
她心里头一阵暖:这公子是个善心人啊。
要是让朱无视那帮人知道韦春花心里这个念头,怕不是要蹦起来扇人。
一个 ** 桃的姑娘身子曲线妖娆,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你们成天念叨贪花公子,倒是有谁真见过?”
“哎哟,姐儿,我们哪有那福气哟。”
春桃眉梢一挑,腰杆挺了挺,那模样就跟自己见过似的。
吴安眼皮跳了跳。
这女的……怎瞧着有点眼熟?
想不起来了,真真想不起来,见过的姑娘实在太多。
寇仲眼睛都没从春桃那身段上挪开,嘴里的口水一直往下咽。”春桃姐,你见过贪花公子?快说说,他到底长啥样?”
春桃昂着脑袋:“我倒是没见过本人。”
“切——”
一圈姑娘齐齐白了她一眼。
春桃又接着说:“可我手里有贪花公子的画像!”
“真的假的?”
“春桃姐,拿出来瞅瞅呗。”
“好姐姐,快点快点……”
“得得得……你们这些小蹄子,一提贪花公子腿都软了吧。”
那被喊作春桃姐的,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
没过一会儿。
这位春桃姑娘神秘兮兮地掏出个长木匣子。
匣盖一开,里头是红绸布裹着的一卷画轴。
看得出来,这姑娘对这画珍贵得很。
包房里的目光全锁在那幅画上。
春桃取画前还特意洗了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跟捧着什么传家宝似的。
吴安也来了兴致——自己啥时候被人画过像?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寇仲和徐子林也伸长了脖子,想知道到底是哪路英雄好汉能有这么大名声。
姑娘们一个个眼睛都亮成了星星。
窗外,一条窗缝里趴着个小小的影子。
这小鬼在青楼里长大,自然听过贪花公子的名头。他也好奇,那天天被老娘挂在嘴边的人物,到底长什么样儿。
这可是贪花公子。
人畜无安在江湖上的名号,可不是闹着玩的。
画卷刚铺开,四周的姑娘们就炸了锅。
贪花公子这名号,在勾栏瓦舍里那可是响当当的。
不只是编了几首小调的事儿,他捣鼓出来的那些玩法,什么包臀裙、后妈裙,直接把楼里的门道都翻了个底朝天。
《半生雪》和《星月落》这两首曲子,简直唱进了姑娘们的心坎里。
头一回听到的时候,满堂的姑娘全哭得稀里哗啦的。
虽说那些文人雅士看不上吴安的词,嫌太俗太直白。
可架不住人家写的东西好懂啊。
现在吴安的名头,有点像当年汴京城里的柳永柳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