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缓慢跳动。
沈风正准备关掉面板,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沙。
沙沙。
声音很轻。
隔着窗户,混在夜风刮过树叶的动静里,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风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到地面。
他没有开灯。
静音结界关闭以后,远处的声音一点点涌进耳中。
值夜特种兵的脚步在南墙附近。
银背狼王趴在铁笼里,呼吸平稳。
北面围墙外,却有金属摩擦泥土的细响。
一下。
停几秒。
再来一下。
节奏很稳。
像有人生怕发出声音,拿着短柄工具慢慢挖土。
沈风穿上黑布鞋,把床尾的小野猪崽拎到枕头旁边。
“老实睡觉。”
小野猪哼唧一声,翻了个身。
沈风推门出去。
走廊漆黑。
隔壁苏媚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另一边楚寒衣的门缝下也没有光。
沈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翻过二楼栏杆,单手在排水管上借了两次力,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来。
北墙距离宿舍楼有四百多米。
墙边种着一排老槐树。
初春的树叶刚冒出嫩芽,枝丫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沈风走进阴影。
挖土声变得清晰。
围墙外至少有三个人。
一个人在挖。
一个人在往外运土。
还有一个趴在草丛里放风。
沈风弯腰捡起三颗碎石,夹在指缝里。
正准备绕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询问。
“沈老板?”
周铁柱从田埂另一头摸了过来。
脸上涂着黑泥,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
沈风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北面巡逻岗少了一个信号。”
周铁柱压低声音。
“我过来查看,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你了。”
“外面几个人?”
“至少三个。”
周铁柱趴到墙根,把耳朵贴在砖面上。
听了十几秒,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用的是静音工兵铲。”
“每挖五下停一次。”
“受过训练。”
沈风用手指敲了敲墙。
“他们挖了多久?”
“看声音的位置,洞深应该有一米多。”
周铁柱摸了一下墙根。
“这段墙下面没有水泥地基,只埋了碎石。”
“有人提前知道围墙结构。”
沈风看向他。
“农场里知道这件事的有多少?”
“建墙的人都知道。”
“强拆队一百多人,再加上王猛他们,查起来不容易。”
墙外传来一声低骂。
“娘的,这破地方石头怎么这么多?”
另一个声音马上制止。
“闭嘴,小声点。”
第三个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再挖半个钟头就能通。”
“里面的人说了,巡逻两点十分换岗。”
“那时候有八分钟空当。”
周铁柱眼底闪过寒光。
“真有内应。”
沈风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距离他们所说的换岗,还有十三分钟。
“先别动。”
沈风靠在树后。
“让他们继续挖。”
周铁柱愣了一下。
“放进来?”
“洞挖通了,才知道他们要去哪。”
“也方便抓全。”
“可要是他们带了武器……”
沈风掂了掂指间的碎石。
“你觉得他们的武器有这东西快?”
周铁柱看着那三块不起眼的石子,想起那架从一百二十米高空掉下来的无人机。
他闭上了嘴。
围墙外的挖掘继续。
十分钟后。
一块砖轻轻向里凸出。
砖缝间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又过了两分钟,那块砖被人从外面托住,慢慢放到地上。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墙根。
一根细长的管子先伸了进来。
管子前端装着微型摄像头。
左右转了一圈。
沈风和周铁柱都藏在摄像头的死角。
外面的人等了半分钟。
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脑袋钻了进来。
接着是肩膀。
那人身材瘦小,腰上绑着绳子,背后还背着一个方形金属盒。
他双手撑地,刚爬进来半截,头顶便响起沈风的声音。
“洞挖得挺圆。”
那人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头。
月光下,沈风蹲在墙头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正低头看着他。
“继续爬。”
沈风说。
“别卡在洞里。”
黑衣人反应极快。
他没有后退,右手直接摸向腰间。
手指刚碰到枪柄。
嗖!
碎石擦过他的手背,砸进地面。
泥土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黑衣人的手背当场肿了起来。
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扯下背后的金属盒,朝墙内扔去。
“趴下!”
周铁柱扑向沈风。
沈风抬腿一踢。
金属盒还没落地,便被他踢回了洞口。
墙外响起一片惊叫。
“炸弹!”
“退!”
三道人影从草丛里窜出来,分别朝不同方向逃跑。
然而金属盒没有爆炸。
掉在地上后,只发出一阵电子蜂鸣。
周铁柱盯着那东西。
“信号采集器。”
“他们想把这东西埋进农场。”
卡在洞里的黑衣人趁两人说话,拼命往后退。
沈风从墙头跃下。
一脚踩住他的脚踝。
“来都来了,急什么?”
“放开!”
黑衣人腰腹发力,身体像泥鳅一样翻转。
他抽出匕首,对着沈风小腿扎去。
沈风脚腕一偏。
鞋底踩住刀面。
轻轻一碾。
匕首咔嚓断成两截。
黑衣人的瞳孔缩成针尖。
“你……”
沈风拽住他的腰带,硬生生把他从洞里拔了出来。
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人,在他手里跟一捆稻草没什么区别。
“周铁柱,外面三个交给你。”
“我去追!”
周铁柱翻过围墙。
沈风把手里的黑衣人往地上一扔。
那人还想爬起来,后背便被一只脚踩住。
“姓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本地人?”
“听不懂。”
沈风蹲下来,扯掉他的头套。
下面是一张三十多岁的脸。
皮肤黝黑,左边眉骨有一道旧疤。
沈风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刚才骂石头多的时候,说的是南城西郊口音。”
男人脸色微变。
“拿钱办事?”
沈风问。
男人咬紧牙关。
“谁让你们来的?”
男人闭上眼睛。
“我只是来偷东西的。”
“偷东西带军用信号采集器?”
“网上买的。”
“哪家网店?”
男人不说话了。
沈风没有急着逼问。
他捡起地上的金属盒,掰开外壳。
里面装着几个传感器,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最中间的位置,有一个正在闪烁的红点。
沈风伸手去拔电池。
男人突然抬头。
“别动!”
沈风的手停住。
“舍得说话了?”
男人盯着金属盒,额头渗出冷汗。
“断电会发送定位信号。”
“信号发到哪?”
“我不知道。”
“谁给你的?”
“没见过。”
沈风抬脚踩住男人的手指。
没有用力。
男人却感觉那只脚像一块磨盘。
“我只说一遍。”
沈风语气平静。
“你回答得慢,我就往下踩一点。”
男人呼吸加快。
“是个外国人!”
“哪国?”
“听口音像美国人。”
“在哪见的?”
“县城老汽车站后面的招待所。”
“给了多少钱?”
“定金二十万,事成以后再给八十万。”
沈风眉头微挑。
“埋个盒子,一百万?”
“他说这东西不能被发现。”
男人咽了口唾沫。
“只要埋进黑色大棚附近,剩下的不用管。”
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铁柱一手拖着一个人,从围墙外翻了回来。
两个人鼻青脸肿,双手被鞋带绑在身后。
“跑了一个。”
周铁柱脸色难看。
“那人身上有烟雾弹,还熟悉附近地形。”
“我追到村口,看到一辆摩托接应。”
沈风看向地上的男人。
“跑的是谁?”
男人摇头。
“我们互相都不认识。”
“集合以后只叫代号。”
周铁柱踹了他一脚。
“谁告诉你们巡逻换岗时间的?”
男人沉默下来。
周铁柱蹲在他面前。
“北墙换岗时间今晚才临时调整。”
“十点以后下的通知。”
“知道的人只有两组岗哨、我和沈老板。”
“你们怎么知道?”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
“我说了,能放我走吗?”
沈风笑了。
“你觉得呢?”
“那我凭什么说?”
“凭你外面那辆摩托已经跑了。”
沈风用下巴指了指金属盒。
“信号器没埋进去,雇主不会给尾款。”
“你守口如瓶也拿不到钱。”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风继续说。
“你们四个人一起接活。”
“现在跑掉的那个最清楚农场情况。”
“你猜他会不会把失败的责任推到你身上?”
男人喉结滚动。
周铁柱冷声说道:“境外势力渗透国家战略保护区,够你在里面待到退休。”
男人终于扛不住了。
“是跑掉的那个人说的!”
“他叫什么?”
“代号老鼠。”
“长什么样?”
“每次见面都戴头套。”
“他怎么知道巡逻时间?”
男人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农场。
“老鼠说,农场里面有人会给他发消息。”
“那个人还答应,等洞挖通以后,会从里面给我们留一道门。”
沈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就在这时,北面仓库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开门声。
“吱呀。”
那扇本该上锁的侧门,在夜色里缓缓打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