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那我不客气了。”
布莱恩说完,一头钻进了棚子。
另一个壮汉紧跟着进去,进门前朝左侧一个手势,两人立刻分成两路,一左一右贴着甘蔗行往深处摸。
戴维斯没进。他站在棚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霍普金斯犹豫了三秒,一头冲了进去,跑得比那两个壮汉都急。
“他这么大年纪……”陈曼刚要跟上。
“别进。”沈风说,“里面地不平,踩到田沟得摔。”
苏媚举着手机,声音都在抖。
“老铁们看清楚了,美国的前海豹突击队员,已经进入甘蔗地。”
在线人数:一百三十二万。
弹幕滚成了瀑布。
“完了完了,两百亩地藏两个特种兵,抓个屁啊”
“主播你别虚,冲进去啊”
“我赌五毛,一根都偷不着”
“楼上你有内幕?”
沈风没进棚。
他在棚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弯腰把脚上的黑布鞋脱了。
脱完鞋,他从旁边一堆杂物里拽出一双塑料拖鞋。
蓝色的。鞋底磨得只剩下浅浅的花纹,大脚趾的位置豁了个口。
他把拖鞋套上,活动了两下脚踝。
弹幕:
“???”
“他换鞋了”
“他把布鞋脱了换拖鞋??”
“兄弟们,我上个月说的那个鱼塘挖淤泥,就是因为这双拖鞋”
“说清楚啊你!”
【叮!检测到宿主启用【拖鞋战神】技能。】
【叮!检测到高品质劳动者九名进入农场范围。品质评级:A级三名,b级两名。】
【情绪波动监测中……】
沈风站起来。
“周铁柱。”
“到!”
“棚里四个出口,你带人守住三个。”
“留哪个?”
“留正门。”
“为什么留正门?”
“他们打进去的时候是从正门进的。”沈风说,“人急了都往回跑。”
周铁柱一挥手,赵大壮带十个人分头冲了出去。
沈风掀帘,走了进去。
棚里没有阳光。
十几根悬在骨架上的白炽灯泡把整片田照成一种昏黄的亮。两百亩紫血魔蔗密密麻麻立在那,茎杆比小臂还粗,表皮是深到发黑的紫,一节一节泛着幽光。叶子交叠在四米高的空中,遮得几乎看不见头顶的薄膜。
空气是甜的,甜得发闷,吸一口下去肺里都是那股味。
远处传来窸窣的响动。
沈风闭上眼。
【野兽直觉启动。】
十几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排开——
西南方向三十米,有人在用刀割茎杆,一刀一停,懂得避免连续声响。
正北四十米,有人在爬,趴在地上匍匐,速度很慢。
东侧七十米,有个老人的呼吸,粗重、急促,还夹着抽鼻子的动静。他在闻。
沈风睁开眼,朝西南方向走。
拖鞋踩在垄沟里,啪嗒,啪嗒。
在这种密度的甘蔗地里,声音传不远,但布莱恩听见了。
割茎杆的动静停了。
沈风继续往前走,不快也不慢。
啪嗒。啪嗒。
“出来吧。”沈风说,“你身上带着枪油味。”
甘蔗丛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道黑影从左侧斜刺里扑出来。
布莱恩没有拿刀。他扔了刀,选择徒手。一米九的身体压低到几乎贴地,肩膀顶在前面,一记标准的贴身摔扑向沈风的腰。
四十一个月的实战。
这一下如果撞在普通人身上,肋骨得断三根。
沈风侧了半步。
不是躲开。是把右脚从垄沟里抬起来,拖鞋鞋底正对着布莱恩冲过来的肩窝。
轻轻一点。
“砰!”
那声闷响像是有人拿麻袋砸在夯土上。
布莱恩整个人的动势被瞬间截断,反向飞了出去,倒撞进甘蔗丛里,压倒了七八根一人多高的紫蔗,砸出一个深坑。
甘蔗叶哗啦哗啦落了他一身。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想起来。
起了一半,又跪了下去。
不是疼。
是他的整条右臂,从肩到指尖,完全没有知觉。
“你……”布莱恩仰头看着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
“拖鞋。”沈风说。
“什么?”
“我这双拖鞋,三块五买的。跟门票差不多。”
布莱恩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
沈风一把攥住他速干衣的后领,像拎一袋化肥一样把一米九的男人从坑里提了起来。
“走了。”
“去哪?”
“鱼塘。”
“为什么是鱼塘?!”
“我塘里前天进了水草,得捞。”沈风说,“你手长。”
棚门口。
苏媚的手机镜头正对着遮光帘。
一百三十二万人看着那道黑漆漆的缝。
三分钟。
帘子被掀开。
沈风一手拎着一个人走出来。
那个人比他高一头,比他重四十斤,右手软塌塌垂着,衣服上全是紫色的汁液和碎叶子,头发里插着半根甘蔗叶。
在线人数:一百九十六万。
弹幕彻底崩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三分钟??三分钟他从两百亩地里把人拎出来了?”
“他穿的是拖鞋啊!!!”
“兄弟们我说的鱼塘就是这个鱼塘”
“海豹突击队被拖鞋踹了”
“我要报警,这个村不正常”
戴维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保镖被一个中国农民拎着后领扔在地上,脸上那副从容彻底裂了。
“布莱恩。”
布莱恩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才用英语说了一句。
陈曼的脸白了。
“他说什么?”戴维斯问。
陈曼咬着嘴唇。
“他说——他碰到的不是人。”
沈风把布莱恩交给王猛。
“带去鱼塘。给他找个耙子。”
“他手动不了。”
“半小时就好了。”沈风说,“我只是点了一下。”
王猛拖着人走了。
沈风回头,又掀帘进去。
第二次出来只用了一分四十秒。
第二个壮汉被他夹在腋下,鞋子丢了一只,嘴里还咬着半截甘蔗。
第三次出来的时候。
沈风背上背着霍普金斯。
老头没有反抗,两条腿晃着,手里死死抱着三根紫血魔蔗,谁也别想从他怀里抠出来。
“他偷到了。”沈风把老头放下来,“三根。”
戴维斯赶紧上前扶住霍普金斯。
“doctor——”
霍普金斯没理他。
老头站在地上,举起怀里那三根甘蔗,颤着嘴唇朝沈风说话。
“他说什么?”沈风问陈曼。
陈曼这次翻译得很快。
“他说:我按你的规矩偷到了。这三根是我的。”
沈风点头。
“是你的。”
霍普金斯又说了一句。
陈曼的声音低下去。
“他说……他想请你,给他一杯甘蔗汁。”
棚门口安静了。
戴维斯扶着老头的手僵在半空。
沈风看了霍普金斯很久。
“王猛。”
“在!”
“兑一杯。稀释十倍。”
“十倍?”
“他六十多了。”
一分钟后,一个纸杯递到霍普金斯手里。
淡紫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老头没有急着喝。
他先把杯子举到灯下看了三秒,又闻了闻,然后才小心地喝了一口。
只是一口。
霍普金斯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松开手,纸杯掉在地上,残余的汁液泼在土里。
老头没有去捡。
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
不是跪沈风。
是跪在了那滩紫色的汁液前面,双手撑着地,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苏媚的镜头怼上去了。
一百九十六万人看着一个白发的美国老头跪在中国农村的泥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在说什么?”沈风问。
陈曼捂住了嘴。
“他说……”她的声音在抖,“他说他研究了四十年植物生理学。”
“他说他今天才知道,自己四十年白干了。”
戴维斯的脸彻底黑了。
“doctor hopkins!Get up!”
霍普金斯抬起头。
他抹了一把脸,爬起来,转身面对沈风,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三个字。
“我留下。”
戴维斯猛地转头。“什么?”
“我留下。”霍普金斯又说了一遍,指了指棚子,又指了指自己,“我干活。不要钱。”
“doctor,你的身份是——”
“我今年六十四。”霍普金斯打断他,这次用的是英语,语速极慢,“我还有几年能碰到这种东西?”
【叮!检测到A级劳动者产生剧烈情绪波动。】
【触发点数暴击。】
【农场点数 +。】
沈风脑子里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他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戴维斯。
“你的博士想留下干活。”
“不可能。”
“他自己愿意。”
“他有官方身份!”戴维斯的声音第一次拔高了,“沈先生,你在做什么你自己清楚。今天这场戏,你赢了两百亩甘蔗地,你输掉的东西你还看不见。”
沈风把拖鞋在地上蹭了蹭土。
“我看不见的东西多了。”
“比如?”
“比如昨晚在我北墙底下挖洞的那个人。”
戴维斯的表情停住了。
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有零点几秒。
但沈风的眼睛是鹰眼。
“戴维斯先生。”沈风慢慢说,“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看布莱恩。”
鱼塘那边,王猛忽然大喊起来。
“老板!这老外刚才捞水草的时候,冲着西边那片林子喊了一句!”
“喊了什么?”
“他喊——老鼠,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