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采石场这边不对!那铁箱子被人挪了,还有——林子里停着三辆没牌的面包车,白布铺了一地!”
赵大壮那边风声很大,喘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铁箱子挪到哪了?”沈风问。
“往南边挪了两百米,塞进一个石缝里,上面盖了树枝。”
“信标还在里面?”
“在,我掀开看过,红灯还闪。”
“别动它。”
“不动?”
“不动。”沈风说,“你们三个人,撤到坡顶背风的地方,看着,不许下去,不许打手电。”
“那面包车——”
“记车型,记人数,记他们卸什么。”
“记完呢?”
“天亮之前撤回来。”
挂了电话,沈风往办公楼走。
秦长风的丰田车九点二十进了铁门。人一下车,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崔福贵人呢?”
“二楼东头那间。”沈风说,“吃了两碗饭,睡了。”
“睡了?”
“他说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敢闭眼。”
秦长风的脸皮抽了一下。“他交代了多少?”
“采石场三辆车,二十米白布,三个大箱子。”沈风说,“还有一句——他们知道明天上午有人来。”
“不可能。”秦长风的声音硬起来,“行程今天下午四点才定,知情的一共五个人。”
“那就是第六个人。”
会议室里的灯亮到十点半。
墙上挂着农场的手绘平面图,是林晚照着卫星图描的,比例尺歪,但地界准。周铁柱用红笔在图上圈了三个点。
“老板,我把话说透。”周铁柱把笔帽咬在牙上,“对方要的是大棚里面的影像。棚顶是四米高的黑膜,从侧面拍不到。他们只有两条路。”
“哪两条?”
“一,从上面看。二,把膜切开。”
“白布是气球。”秦长风说,“系留式气象气球,二十米幅面,充氦,能升到三百米。挂一台高分相机,从正上方往下拍。”
“黑膜挡得住吗?”林晚推了推眼镜,“可见光挡得住,多光谱不一定。”
“那三个箱子呢?”沈风问。
“很可能是植保无人机。”周铁柱说,“农用的,六轴,载重二十公斤。喷药的换成挂钩,一趟能扯走十几米黑膜。”
“三台同时扯。”
“对。三个方向,同时撕开三条口子。”周铁柱在图上划了三道,“气球在天上等着,膜一开,五秒就够拍。”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苏媚在门口听得脸都白了。“那不就等于把我们的地扒了给全世界看?”
“不是全世界。”秦长风说,“是给一颗卫星看。”
“什么时候过顶?”沈风问。
秦长风翻开手机上的一页表格。
“明早九点十七分。窗口四分钟。”
沈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黑透了。工棚那边灯还亮着一盏,霍普金斯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就着灯泡写字,写一行,抬头看一眼大棚,再写一行。
远处村里有狗叫,一声接一声传过去,传到最后一户人家又传回来。
“周铁柱。”
“到!”
“今晚不去采石场。”
“不去?”周铁柱一愣,“那三辆车——”
“那是钓我们的。”沈风说,“他们把信标挪进石缝,是等我们大队人马摸过去。人一走空,农场只剩夜岗。”
秦长风点头。“今晚就动手。”
“不。”沈风摇头,“今晚只是最后一次踩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膜一撕开就不能补。”沈风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得等卫星。”
“那今晚会来什么人?”
“来一个认路的。”
【叮!系统警报:农场东南侧老槐林内检测到两处异常热源。】
【距离围墙内侧一百一十米。移动方向:黑膜大棚东侧第三排骨架。】
沈风的眼睛动了一下。
“来了。”
“什么来了?”周铁柱抓起工兵铲。
“东南老槐林,两个人。”沈风把裤腿往上卷了两卷,“王猛。”
“在!”
“把银背狼王牵出来。”
“咬还是不咬?”
“不咬。”沈风蹲下,把黑布鞋脱了,从门边那堆杂物里拽出那双蓝色塑料拖鞋,套上脚,“只要活口。”
【叮!检测到宿主启用【拖鞋战神】技能。】
农场东南角是一片老槐树。树是他爹那辈栽的,最粗的一棵两人抱不过来,树皮裂得像干泥。夜里没风,树叶不响,只有虫叫。
沈风走在最前面,拖鞋踩在土上,几乎没声。
银背狼王低着头,鼻子贴着地皮,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滚。
走到第三棵槐树,狼王突然停住,前腿绷直,耳朵竖起来。
“上面。”沈风说。
周铁柱抬头。
树冠里黑黢黢的。
沈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捏在指间。
“下来。”
树上没动静。
“我数三个数。”沈风说,“数完我打树枝。你自己算算,你抱的那根有多粗。”
“三。”
“二。”
哗啦一声,树叶大响。
一道人影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落地一个前滚,起身就往甘蔗地跑。
“跑了!”王猛喊。
“往棚里跑他就出不来了。”沈风没追。
那人也不傻,跑到棚边一拐,贴着黑膜往北,钻进了一片没收的老甘蔗地。
老蔗地是去年留的种,一人多高,密得插不进手。
“狼王。”
王猛松了链子。
银背狼王一声不吭,一头撞进蔗林。蔗杆断裂的声音一路往里推,像有人用镰刀横着扫。
不到十秒,里面炸出一声惨叫。
“别咬别咬!我不跑了!”
沈风走到田埂上。
那人被狼王一只前爪压在垄沟里,脸埋在土里,屁股上的布已经撕了一条。三十来岁,穿着农场发的蓝色劳保服。
周铁柱把人翻过来,手电往脸上一照。
“孙志强。”
那张脸上全是泥和汗,眼睛却很亮。
“孙技术员。”沈风蹲下去,“昨天早上你说肚子疼要上厕所。”
孙志强不说话。
“上了一天一夜。”
“……”
“你床腿里那张卡,我们读出来了。”沈风说,“九条短信,最后一条三个字,我先走。”
孙志强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没走。”沈风说,“你在我农场里躲了三十六个小时。躲哪了?”
“……北边水塔。”
“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孙志强忽然咬牙,“他们不接我。我打了十七个电话,一个都不接。”
“所以你今晚爬树。”
“我要看清那三个位置。”孙志强说,“看清了,把坐标发出去,他们才肯带我走。”
“哪三个位置?”
“棚东第三排骨架,棚北第七排,棚西第十一排。”
周铁柱的脸沉下来。“主承力骨架。”
“撕开一根就塌一片。”沈风说。
“对。”孙志强喘着气,“三点同时挂钩,三十秒能扒开两千平。”
“几点?”
“……”
沈风把手里的石子捏了一下。
“九点十七分。”孙志强说,“提前两分钟起飞,从北边荒山起,三台。气球在采石场充气,五点半开始,七点放到两百八十米。”
“驾驶员几个?”
“三个人操,两个人望风。”
“谁指挥?”
“电话。”孙志强的声音低下去,“只有电话。一个男的,说中文,没口音,普通话比我标准。”
“中国人?”
“不知道。”
夜里的农场安静得能听见黑膜绷紧的细响。
沈风站起来,把石子丢回地上。
“周铁柱。”
“到!”
“把他跟崔福贵分开关。两个人不能见面,不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明白。”
“秦顾问。”
秦长风从田埂那头走过来,手机贴着耳朵,刚挂断。
“技术处已经动了。”
“别抓采石场。”
“为什么?”
“抓了他们就换方案。”沈风看着天上,“我要他们把气球放起来。”
“沈老板,那位明天上午到。”秦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万一——”
“他不是来看太平的。”沈风说,“郑老昨晚给了我一块石头。”
“什么石头?”
“鹅卵石。”沈风从裤兜里掏出来,托在掌心,“不到拳头一半。”
秦长风盯着那块石头,半天没说话。
天亮得很快。
四点五十,东边云底透出一线灰白。五点整,高音喇叭响了三下,工棚里骂声一片,铁架床咯吱咯吱。霍普金斯第一个出来,扁担已经上了肩,看见沈风,很正经地点了个头。
“Fiveoclock.”
“上道了。”沈风说。
六点四十,食堂的粥熬好了。七点二十,所有岗哨换成三人一组,鱼塘、猪圈、后山的路口都堵上了。
八点整,系统忽然弹了一条。
【警告:检测到农场正北方向,水平距离十一公里,高度二百七十六米,存在持续悬停目标。】
【体积估算:直径二十米。】
沈风把碗放下。
八点五十一分,铁门外传来汽车声。
先是那辆很旧的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南城蔬菜配送”。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红旗,没挂军牌,也没挂公务牌,车身上一层土路灰。
郑老从面包车下来,还是那件灰布衫,还是那个军绿帆布包。
红旗车的后门开了。
沈风迎到铁门下。
郑老抬头往北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风光着的那双脚——脚上是那双蓝色塑料拖鞋。
“沈风。”
“郑老。”
老人朝北边天上抬了抬下巴。
“他到了。天上的东西也到了。”
“看见了。”
“你手里有石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