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厨房搭把手吧。”
芸娘的情绪要绷不住了，找个理由便走开。
顾清莲看着芸娘的背影，眸色哀愁，芸娘是幸运的，能在土匪窝死里逃生，也是不幸的。
芸娘生来是富家千金，顺风顺水，就好像要把她一生的好运提前挥霍一样，便被时间推着走到分水岭。
失去爹娘，失去家财，现在又失去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仅有的慰藉是还有阿宝陪着。
“我打算在东街开办一所幼儿私塾，聘请芸娘去当女夫子。”
沈嘉禾话一出，顾清莲眼睛都亮了，“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以渔？”
沈嘉禾颔首，她摸了摸阿宝的头，问：“阿宝，你是什么时候跟着阿娘学识字的？”
阿宝竖起三根手指，“三岁，先学数数后学文字，我现在都会背诵千字文了呢。”
阿宝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是在写字，很快就写好了，字体端正，是一家人的名字。
柳芸，冯宝宝，冯平安。
“厉害呀。”
“我郑重宣布，阿宝是私塾开办后的首席学子！”
沈嘉禾和顾清莲都毫无吝色地夸奖阿宝。
顾淮舟则隐隐察觉出异常，目光注视着沈嘉禾，而她则是调皮地冲他眨眼睛。
一瞬，顾淮舟觉得心漏了半拍。
好可爱！
那点刚浮起的异样感觉，瞬间便被沈嘉禾卖萌冲散了。
张楚然这时出声，“嫂夫人怎么想到办私塾？若是要为芸娘谋一份出路，送阿宝上学堂，开办私塾未免太过麻烦，明明还有其他更简便的法子。”
顾淮舟刚压下的异样又瞬间萌发，同时不禁为自己轻易被沈嘉禾影响判断而感到无奈。
顾清莲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若只是想帮帮芸娘母子，完全不用开私塾啊。
沈嘉禾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见识到裴衔之翻脸无情后的一次深思熟虑。
要说裴衔之是相当势利眼了，有用的人，他可以捧着，没用的人，他转眼就踹开了。
如那位林太傅。
林家那些脏事，裴衔之当真不知道吗？
只不过是林太傅还有用，裴衔之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裴衔之羽翼丰满后，林太傅林家，那么大的一个世家说倒就倒。
若是裴衔之和顾淮舟之间变了呢？
沈嘉禾能想到的是继续给顾淮舟加砝码，单单一个镇北侯干爹还不够，还得有读书人的支持。
而为什么是收幼儿，而不是青少年呢？
年纪小的都是一张白纸，灌输什么就长成什么，比起矫正那些已经定型的三观会轻松很多。
除此之外，沈嘉禾还有一个想法，她要成为晋国首富，要成为裴衔之的钱袋子。
让裴衔之一旦起了想动她的心思都会先肉疼，不舍得动她这个财神爷。
她稳了，顾淮舟便又多了一个砝码。
诚然，顾淮舟或许不用她做这么多事情，他也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只是，闲着也是闲着，这事也不妨碍她赚钱。
沈嘉禾面对他们探究的眼神，说：“我是个生意人，这读书人的钱好赚，小孩子的钱也容易赚，二合一不就是开幼儿园呗。”
张楚然又问：“那嫂夫人招生的定位是什么？”
收的是权贵家的弟子，还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沈嘉禾双手一拍，“都收！”
“赚有钱人的银子，再用贫苦学子打名声，搞一个名利双收。”
顾淮舟忍俊不禁，“嘉禾，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些权贵个个眼高于顶，见收贫苦人家的孩子，他们便不会考虑送他们的孩子来，你这法子行不通的。”
沈嘉禾微微一笑，“放心，这问题可破，不过这不是谈事的地方。”
见沈嘉禾成竹在胸，顾淮舟便不再说什么，若是沈嘉禾真心要办私塾，他也会帮忙的。
张楚然也不再问，他悄悄看了眼顾清莲，今天出来确实不是来谈事做生意的。
厨房里的香味飘到了院子，席卷了大半条村子，馋得隔壁小孩都要哭了，可谁也不敢靠近，怕打扰了首辅大人的清净，惹怒了他老人家，谁都担待不起。
冯屠户一家躲在堂屋里，闻着空气里的肉香，个个被馋得流口水，眼睛都快饿绿了。
冯屠户的婆娘揉着肚子，埋怨着：“都是一家人，这芸娘也太小气了，家里来客人了，不叫我们帮忙招呼就算了，连碗肉汤都不叫我们喝一碗。”
她大儿媳差点听笑了，真是给她脸了，两家人都撕破脸了，还叫她喝汤？芸娘恨不得把她剁了加菜呢。
虽然心里在嘲讽婆婆，大儿媳心中也不痛快，如果两家没有撕破脸，就靠着芸娘和顾首辅的夫人是朋友的关系，要是肯帮忙提点一二，他们一家也是可以跟着飞黄腾达的，没准还能让她家男人进衙门谋份差事呢。
可现在，就因为那套房子，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切成了幻想。
而这套房子住的人还不是他们，是老二老三去住，真可谓福没享受到，祸难却要一同承担。
大儿媳有怨气，这大儿子也有怨气。
老二因为刚娶的婆娘跑了，怕是没有那套房子，婆娘是不肯回来过日子了，他心里也憋屈呢。
他小声地嘟囔着：“他们为什么要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去！”
冯屠户大巴掌抽过去，压着声：“你想死吗？被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老二气鼓鼓地捂着脸，“听见又怎么了，还能杀了我不成？二叔都死了，婶子的朋友又能留多久，到头来还不是剩他们孤儿寡母的。”
冯屠户气得又抽他，“你真是不知死活，人家都露面了，再去跟芸娘作对就是跟顾府作对，那些大人物捏死我们就跟捏死蚂蚁那么简单，而且，你以为我们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吗？”
“里正为了巴结顾府，肯定会站在芸娘那一头，免不得要对付我们的。”
京城的高官太远，冯老二没有概念，但里正就同住在村里，管着他们这个冯家村，要是里正......
冯老二都没敢再细想。
冯老大夫妻俩也变了脸色，“分家吧，那房子我们没有住过，这祸事我们肯定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