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枚发光的云纹玉片,沈清秋的手指忍不住发颤。
这东西在极寒的温度下,居然透着某种活物的律动,光芒在掌心里忽明忽暗。
走廊阴影处,周卫国探了半个身子往里瞅,嘴里直犯嘀咕。
“这帮穿白大褂的真够能折腾,死人手里攥着的东西,硬是原封不动冻了几十年。”
“他们这算不算替咱们免费保管资产?”
听着这句吐槽,靠在舱门边的陆战野连个眼神都没给。
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风口,双臂环抱在胸前,就这么安静地守在旁边。
这个时候,确实不需要任何人插嘴。
“老周,少说两句。”
“行行行,我闭嘴。”
“这破地方冻得我骨头缝都疼,赶紧拿完东西走人,我真怕待久了也冻得硬邦邦的。”
“这舱里温度太低,戴上手套。”
从兜里掏出一双军用皮手套,陆战野递了过去。
“不用,这东西认人。”
推开那双厚实的手套,沈清秋摇了摇头。
“我心里有数。”
深吸了一口气,沈清秋将手悬在那只苍白的手掌上方。
“知夏姐姐。”
声音极轻,带着跨越岁月的郑重。
“我会替你完成剩下的路。”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算计,这死结今天必须解开。”
指尖触碰到玉片的边缘。
冷冻室的低温完全无法掩盖这块玉片上透出的温热。
手指一夹,她将其取了出来。
玉片离手的那一刻。
躺在金属台上的那具遗体,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这具承载了无数苦难的躯壳,彻底归于永恒的静止,连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也透出尘埃落定的安详。
捏在指间的玉片,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光芒直接照透了四周的雾气。
“我的亲娘哎,这玩意自带手电筒功能?”
“这亮度,都赶上探照灯了,咱们会不会把警卫连招来?”
抬手挡住眼睛,周卫国压低嗓门喊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守好门。”
融合在体内的两枚碎片,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振。
一股庞大的能量顺着掌心直冲脑门。
视野当即暗了下去,意识直接被拉入灵泉空间。
空间深处,那扇矗立的神门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门楣上方的第三个圆形凹槽,被涌入的光芒迅速填满。
三个凹槽齐刷刷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厚重的门缝中,涌出一股磅礴的力量。
这股力量彻底盖过了先前沈映月留下的草药清甜气息,带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厚重的威压,席卷了整片药田。
药田里的新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疯长了一大截,枝叶舒展,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睁开眼,沈清秋的眼底金芒乍现即收。
“这就完事了?”
门外的周卫国探头问了一句。
“我连个响都没听见,这玩意就光亮个相?”
靠在门边的陆战野依然没出声,只是将目光落在沈清秋的脸上,确认她没有任何不适,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松开。
反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那只沉甸甸的青铜药炉被拿了出来。
见状,周卫国忍不住凑近了两步。
“这就开盲盒了?”
“费了这么大劲,死了那么多人,我倒要看看这炉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金疙瘩。”
“这炉子自打从上海那口老井里捞出来,就一直没动静。”
“现在钥匙有了,就看它能吐出什么真言了。”
“别急,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开。”沈清秋回了一句。
药炉表面原本被焊死的痕迹十分明显。
将手里的云纹玉片对准炉盖上那个缺口。
严丝合缝。
刚一嵌进去,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炉盖边缘那圈粗糙的焊条,在无形力量的挤压下,自行裂开,一块块铁屑掉落在铁网地板上。
“咔哒。”
炉盖弹开了。
屏住呼吸,沈清秋伸手将盖子掀起。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也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机关。
只有炉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极小的文字。
“空的?”
瞪大了眼睛,周卫国差点破音。
“搞什么名堂,弄个铁疙瘩焊得死死的,里面连个药渣子都没有?”
“我大老远跑上海,又钻这地下二层,就为了看个空炉子?”
“老周,你那大脑袋挡光了。”
无奈地推了推周卫国的肩膀,沈清秋把药炉往光线亮的地方挪了挪。
“我这不是好奇嘛,这字刻得这么小,当年刻字的人眼睛不疼吗?”
凑过头去,他眯着眼睛盯着炉子内部看了半天。
“这上面刻的什么鬼画符?”
端着药炉,沈清秋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快速扫过。
这些字体的结构,比她熟知的《百草异录》上的文字还要繁复得多。
“这根本算不上药方。”
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刻痕。
“这是一份遗嘱。”
“谁的遗嘱?”周卫国追问。
抬起头,沈清秋看向陆战野。
“苏家始祖的遗嘱。”
“乖乖,合着这帮人费尽心思抢的,是一份几百年前的遗嘱?”
咂了咂嘴,周卫国满脸不可思议。
“这算盘打得够响的,这上面写了啥能让他们连命都不要?”
“回去再说,这里不适合研究。”
一直沉默的陆战野终于有了动作。
走上前,他从沈清秋手里接过药炉,重新塞进帆布包里。
“东西拿到了,走吧。”
宽大的手掌在她肩膀上按了按,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
“把舱门封好。”
看着那具静静躺着的遗体,沈清秋交代了一句。
“让老李把最高权限锁死,谁也不准再打开。”
“交给我。”
点了点头,陆战野转身走向控制台,快速敲击键盘。
解冻程序逆转,蓝绿色的冷冻液重新从底部注入,舱盖落下。
从风衣口袋里,沈清秋拿出一小束野花。
这是早上从大院出来时,安安塞进她手里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娘,你带着这个,就不害怕了。”小家伙当时是这么说的。
将野花平放在舱盖上方。
白色的花朵在坚硬的金属映衬下,显得十分扎眼,却又平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三人沿着来时的钢筋水泥走廊往回走。
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分明。
踏出西山禁区那道厚重的防爆铁门时。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照透了晨雾。
脚步一顿。
一股清晰的感知涌入脑海。
灵泉空间深处,那扇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门,正在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内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