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舰拖着两艘战利品，缓缓转向，朝着舰队预定的集合区域驶去。
一路上，李夏看到了不少其他赶来支援的星舰，他们大多也都没闲着，各自在自己的负责区里打捞着残骸，
有的拖了半截舰体，有的挂着一堆零件，还有的甚至直接把登陆艇放出去捡散落的物资。
整个战场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而这些赶来支援的舰队，就是第一批捡破烂的拾荒者。
说起来有点讽刺，但这就是现实，战争打完了，利益分配才刚刚开始。
等他们捡完后，第二批将由本地商人来回收，剩下的残羹剩饭才会留给真正的拾荒者，而这一切往往还伴随着钓鱼执法……
只能说联邦还是太善良了，不会拉这些拾荒者去开矿，反倒会给他们个痛快。
………
路过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域时，李夏的目光被舷窗外漂浮的东西吸引。
他站起身，到窗边，仔细看去。
那是一具尸体。
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联邦军装，身上还连着断裂的安全绳，整个人在真空中冻得僵硬，宛如一尊冰雕。
得益于太空天然保鲜技术，尸体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呼喊什么，眼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它静静地漂浮在星空中，随着残骸缓缓旋转，偶尔和旁边的碎片碰撞一下，又两两分开。
李夏的脚步顿住，目光没有移开，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人。
从半人马座战争到地球，他见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每一次看到，心里还是会有些触动。
这些人，昨天可能还在和战友说笑，还在计划着休假回家，还在憧憬着未来。
可现在，他们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穿着代表“荣誉”的军装，却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舰长，外面……还有很多尸体。”刘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夏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当然看到了不止一具。
放眼望去，这片星空里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有穿着联邦的制服，有穿着孔雀-印第安人的灰色军装，密密麻麻像是一片悬浮的墓碑。
它们和那些金属碎片混在一起，在恒星的光芒下，身上的冰晶反射着淡淡的光泽，叮叮当当碰撞着路过的星舰。
生命在这片星空里，廉价得像尘埃，往日一样面孔的仇人，也在这瞬间不分彼此。
“通知登陆营那边，遇到友军尸体能收的就收一下吧，到时候大熊座方面愿意接受就给他们，不愿意咱们带回去让他们入土为安。”
李夏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刘雅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释然。
收回目光，李夏自顾自走回指挥席坐下，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泛滥。
但毕竟都是人类联邦的军人，死在战场上已经够惨了，总不能让永远漂浮在这冰冷的星空里。
至于孔雀-印第安人的尸体……他管不了那么多。
各为其主，死了就是死了，他还没有那么高尚。
“对了，怎么没看见大议长的指挥舰？”李夏忽然想起什么，
他刚才扫了一圈，战场上到处都是残骸和受损的星舰，却没看到那几艘标志性的4级多功能指挥舰。
按说大议长的舰队遇袭，指挥舰就算没被击毁，也应该受损不轻，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于是李夏接通沈霖川这个参谋长的通信询问。
“应该是已经走了。”
沈霖川估计是刚忙完周岩那边的事，脸上还在着疲惫和无奈。
“走了？回太阳系了？”
“不然呢？”
沈霖川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经此一役，大议长哪儿还敢在外边闲逛，估计已经在回地球的路上了，说不定都比咱们都先到家。”
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李夏一想也是。
差点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干掉，换谁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楚秉政虽然是大议长，但说到底也是个人，遇到这种生死危机，第一反应肯定是回最安全的地方。
地球，太阳系，那才是联邦的核心。
“那这烂摊子……”
“烂摊子自然有人收拾，大熊座的驻防舰队还有后续赶过来的支援舰队，够把这里收拾干净了，我们捞完就可以撤，没必要在这儿多待。”
沈霖川这番话说完，李夏继续带着好奇问道：“周司令那边……吵完了？”
“早吵完了。”
说到周岩，沈霖川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
“那艘南斗级随后还是落到咱们周司令手里，谁让他把通讯打到狮子座驻防舰队总司令部去了。”
李夏挑了挑眉，抢不到找家长可还行？
而且还是找的自家总司令部，说不定通讯都打到肩上三颗星的那位手里了。
“周司令这也太……”李夏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太欺负人了是不是？”
沈霖川看着李夏憋笑的样子，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你慢慢就习惯了，咱们第三边防舰队穷，穷就得会不要脸，不然喝西北风去？”
李夏深以为然，穷舰队出抠门司令，这话糙理不糙。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盯着咱们周司令抢的那堆零件，让人顺走了又该骂我了。”
沈霖川说完就切断了通讯，舰桥里又恢复了安静。
短暂的佩服周司令后，李夏靠在椅背上，再次望向舷窗外的战场。
满目疮痍的星空，漂浮的残骸和尸体，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还有远处正在为了残骸争吵的星舰。
这就是战争，残酷，真实，又带着点荒诞。
人死了，人活着，活人在死人身上捞好处。
李夏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想过当什么英雄。
只是想在这个体制内里，好好活下去，让跟着自己的人也都能活下去。
至于那些宏大的理想，正义，和平……还是太遥远了。
“舰长，前方到达集合区域，周司令的旗舰已经在那里了。”
郭海汇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夏瞬间收敛起情绪，重新坐直身体。
“嗯，减速。”
“是。”
玉衡舰拖着两艘战利品，缓缓朝着集合点驶去。
远处，周岩的旗舰旁边，果然挂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有武器模组，有引擎零件，还有半截不知道什么舰的舰桥，活像个流动废品站。
而最显眼的，还是那艘3级南斗。（图）
李夏看着那壮观的景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老家伙，是真敢捞啊。
不过他看了看自己拖着的两艘完整度不低的2级多功能星舰，心里又平衡了。
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反正都是从战场上捡的，不捡白不捡。
等回去把这两艘舰修好，他的第三编队，总算是能有点样子了，虽然寒酸是寒酸了点，万事开头难，但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