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姜时愿什么都没说,但宋红梅就是听出了弦外之音,感受到了力量。
就像,就像被困在死胡同里的人突然捅破了窗,看到了飞出去的蝴蝶,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心激动而亢奋地震颤。
姜时愿的鄙视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反而因为姜同志是她来军区路上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而觉得真实。
姜时愿就是那只飞出去的蝴蝶,她想,她是不是也可以像她一样。
她死都不怕,她还怕什么?
马勇才是营长,柳慧的背景强大,可他们有怕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谢谢你,姜同志。”
她接过了那枚奶糖,拆开糖纸放进了嘴里,奶香化开,是她这段时日唯一品尝到的甜。
天边漾起火红的晚霞,宋红梅又说起了自己的女儿。
谈到女儿的时候,她脸上的悲伤才暂时变淡,露出些许暖意的笑容。
姜时愿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她无法感同身受,但她安静。
嘴里的奶糖吃完,她站起身,回家。
转过身时,才看到落日晚霞中的高大身影。
姜时愿愣了一下,而后当做无事发生般往家的方向走。
盛屹川眸色微深,转身跟在她身后,“如果马营长真的失忆了呢?”
姜时愿安静地走着自己的路。
盛屹川挑眉,又不说话了。
……
宋红梅回去后,把事情闹大了。
破罐子破摔彻底豁出去了,闹得全大院都知道了马勇才的光荣事迹。
马勇才是营长,柳慧的父亲是团长,他们不可能不要名声。
不知道是谁给宋红梅指了条明路,宋红梅坚决不私下见面,就找部队讨说法,把柳慧威胁她的话当众说出来。
不管马勇才失没失忆,这么一闹,算是颜面扫地了。
最终宋红梅争取到了800块钱的一次性补偿费,还有一封县城纺织厂的工作推荐信,两人的婚姻作废。
马勇才当着上级的面写下保证书,当众检讨,会从工资里扣除每月5块钱作为宋红梅女儿的抚养费,直到成年。
柳慧也当众给宋红梅道歉,那天,柳团长的脸很黑。
院里婶子们算是看了一出精彩的大戏,有人说柳慧平时在院里到处得罪人活该,有人叹宋红梅一个老实人竟然豁得出去。
有婶子说,连着两天路过马营长家都听到柳慧在教育儿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这哪是在教育儿子,是在骂马营长没用,连个乡下女人都搞不定,让她颜面扫地。
盛屹川把从底下兵嘴里听到的事情讲给了姜时愿听,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姑娘只是神情淡淡地“嗯”了一声,又继续低头画她的图纸。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被树影剪成碎金落在洁白的纸张上。
小姑娘的世界总是这般安安静静的,让人不忍打扰。
他无意间发现小姑娘会拿笔挽头发,轻轻一绕,随手一插,动作格外地熟练。
不过他还是喜欢看小姑娘编辫子的模样,冲淡了小姑娘身上与世隔绝的清冷,小姑娘就该有几分鲜活明亮。
……
姜时愿不去回收站了,袁老却经常往研究所跑。
袁老看了姜时愿家里的洗衣机,看得他心痒痒,“姜丫头,你的洗衣机什么时候也给我造一台呗?”
姜时愿凉凉看他,“你不是说洗衣服不费什么时间吗?”
“咳咳!”袁老一噎,厚着脸皮道,“那不也得费点时间嘛,老头子我老咯,手脚没力气,洗不动衣服了。”
姜时愿白了这个戏精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袁老头平时的衣服基本都是他的警卫员陈浩洗的,或者拿到军区浣洗房一起洗。
手脚没力气还哼哧哼哧天天搬几十斤重的废铁。
还是一旁的吴世勋道,“袁老,姜同志的洗衣机我们正在全力研制,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成品了,到时候我师傅肯定会多留些个名额。”
“还是小吴懂事,哪像姜丫头那个没良心的,我这就去找老顾,我给他送了这么个好苗子,以后有好东西不得先想着我。”袁老头想一出是一出,又风风火火冲去了顾院长的办公室。
终于得清净的姜时愿难得给了吴世勋一个赞赏的眼神。
吴世勋受宠若惊,姜同志平时性格冷淡不爱理人,这还是第一次获得她的夸奖。
吴世勋跟着姜时愿一周,也培养出了点默契,偶尔能帮她递个工具。
姜同志偶尔也会回答他一两个问题,不过问题不能太多,一天最多一两个,不然姜同志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麻烦。
在研究所的全力赶工下,消音手枪很快有了成果。
吴世勋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姜时愿。
姜时愿却完全忽略了他的热情,从他手里接过饭盒吃了起来。
吴世勋:“……”
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好吧!
这可是你自己亲手设计的手枪啊!
果然天才的思维和他们就是不一样,这点成就对于她们来说简直平平无奇。
武器测试的时候,姜时愿作为设计者,当然也被叫上了。
获得新武器测试的是盛屹川的队伍,上周加训也是为了比武获得这次武器测试的资格,以后生产出的第一批也是他们先试用。
户外训练场上,十几个士兵气宇轩昂,盛屹川站在中间气质凛然,仍然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凌霄也不耐,不过站在盛屹川身边,大家先注意到的就不是他了。
士兵中有上次见过姜时愿的,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嫂子你也来啦?”
“嫂子你是来看我们营长枪法的吗?”
姜时愿没有穿研究院的白色院服,所以那些士兵以为是他们营长给她申请来的特殊参观机会。
手枪的设计图属于内部机密,除了高层的一些人和研究员外,他们也不知道今天要测试的武器是姜时愿设计的。
盛屹川冷淡驱散围住姜时愿的士兵,让他们去拿新武器,自己则站在了姜时愿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