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月垂着头，内心被浸在酸楚中。
短短一天，她心里那股不甘的、不服输的劲就被现实狠狠踩在泥里。
她从小就喜欢物理，即使家里人都反对，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己的科研梦。
家里没有给她一分钱，她就半工半读凑够了大学学费，给人当家教、帮人跑腿、食堂打工……只要是她能做的，哪怕只是一天的临时工，她也去做。
她省吃俭用，拼尽全力，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却没有一个工程师愿意带她。
就连每科成绩比她差的徐超风都拜了老师，而她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她讨厌那种，知识和能力已经达到进门的标准，性别又让人在门里打量她，觉得她即使在学校的成绩再好，未来发展也比不上男人。
她不甘，她不认。
一盘甜瓜切好，沈如月将瓜皮全部扫进垃圾桶里，强打起精神。
她告诉自己，万一呢。
再看看吧。
如果姜研究员真不是正经研究员，她就主动辞职，重新去投别的研究所，或者工厂的技术岗……
卢洋研究所虽然是全国靠前的研究所，但如果学不到东西，她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沈如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端着甜瓜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实验室大门。
姜时愿手里正拿着一块方形模块把玩，神态自若，见她端了水果过来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姜研究员，您的水果。”沈如月谨记吴世勋的叮嘱，把水果放在姜时愿旁边小声说了句就去外间了。
在外间待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姜研究员都没有什么吩咐。
沈如月实在没事做，就想去借本书看看。
基本上研究所都有自己的书库，部分会对所里研究员开放。
姜研究员一直没叫她，她离开一会儿应该没什么事吧？
按照墙上的指引，沈如月来到研究所的书库，管理员没见过她，拦住她问她身份。
“我是姜研究员新招的助理。”沈如月如实答。
“姜同志？”
那个人看了沈如月好一会儿，眼神意味不明，让沈如月有些难堪。
不会姜研究员在研究所的地位连书都借不到吧？她不是关系户吗？
好在那个人只是看了她一会儿，让她进去了。
沈如月进去挑了一本自己想看的书籍，管理员给她登记的时候问，“是你自己借的，还是帮姜同志借的？”
沈如月：“我自己借的。”
管理员点点头，告诉她书不能带出研究所，一周之内归还，就让她走了。
沈如月一脸莫名其妙，不过她并没有多问。
刚来研究所，要谨言慎行。
沈如月拿着书回来，发现姜时愿在门口张望，貌似在找她。
她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走过去，“抱歉，姜研究员，我去了一趟图书库。”
姜时愿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手里的材料单递过去。
看着她，“吴世勋跟你说过吧，找院长签字。”
沈如月立即接过，“好的，我知道，吴助理跟我说过。”
“你大学主修的课题是什么？”姜时愿又问。
“自动化专业和无线电工程专业。”沈如月答。
“还行。”姜时愿点点头。
自动化专业涉及控制理论、热工学、电子技术，无线电工程涉及电路、信号处理、早期计算机原理，后面可以帮到自己。
听到姜时愿的评价，沈如月心里并没有太高兴，反而眼神有些黯淡。
不过，姜研究员看起来脾气不错，刚刚她还以为这位大小姐会生气。
她拿起来材料明细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常用工具。
她先去找了吴助理，吴助理不在，她只能直接去找顾院长。
顾院长刚从丁老的项目组出来，似乎是进行了一场重要的探讨，徐超风也跟在钱教授身后出来，看到沈如月更是一脸洋洋自得。
沈如月根本无暇理会他，径直去找了顾院长。
沈如月其实很怕顾院长不愿意签字，她之前就听说如今生产材料匮乏，研究所卡申请是经常的事，姜研究员又是一个“走后门”没有项目的研究员。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顾院长拒绝签字，她该怎么帮姜研究员争取，谁知顾院长把她带到办公室，拿过清单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直接给她签了。
沈如月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手里已经签好的申请单有些懵逼。
“沈同志，以后姜同志就麻烦你照顾了，她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来找我。”顾院长叮嘱。
沈如月不敢怠慢，认真点头，“好的院长。”
顾院长打量着面前姑娘，看起来是个敏捷聪慧的，最主要的是个女同志，盛营长应该不会瞪她了。
“沈同志，你只要好好跟着姜同志，包比你在学校学的要实在……”
顾院长又开始了他的画大饼。
若是今天之前听到这话，沈如月或许还会燃起一丝希望，现在她只觉得姜时愿的来头很大，连顾院长都要捧着她。
顾院长要表达的意思差不多也是只要好好跟着她，自己也可以鸡犬升天。
比学校学的还要实在的东西，估计就是人情世故和怎么伺候好大小姐了，徐超风和那些讨好他的狐朋狗友就经常这么说。
顾院长说着，沈如月就认真低头听着，一副谦逊好学的模样，全然没有姜丫头那种把你当空气还随时想翻白眼的敷衍。
顾院长对她更加满意了，吴世勋没在，他亲自带她领了材料。
“东西有点重，要不要我叫人等会儿帮你送过去。”
“不用了。”沈如月笑着拒绝了，然后就把核对过的申请单放到箱子里，沉着气把一大框东西抱了起来。
顾院长看着沈如月些许费力的背影，倒要比他们所里一些男研究员还能干。
姜时愿看着沈如月一个人抱着这么大框东西回来，默了默，“你可以叫人送过来。”
沈如月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心里有点暖，笑了笑，“怕姜研究员你急用。”
姜时愿没说话了，从箱子里取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沈如月自觉地走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沈如月见到了吴世勋口中的盛营长，给她的感觉很冷，比姜研究员还冷。
姜研究员是那种秋风吹过冷冷清清的冷，盛营长是那种血洒剑尖让人望而生畏的冷，但盛营长看向姜研究员时，眼神就会下意识地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