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是下午四点。夏宇开机，消息涌进来十几条。
韩霜：“人在公司，等你。”
然后是唐小糖，点击语音转文字，上面大概意思是说姜可昨晚没回宿舍，一个人在排练室待到很晚，今天早上来了以后话比平时少了很多，阿黎试图逗她笑，她笑了一下，转头又收了。沈鹿替她挡掉了两个来打听的学员，许知意把自己的耳塞给了她。章小雨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姜可的排练位旁边多放了一只折好的纸船。
夏宇看完，把手机递给李慕雅。她扫了一遍，递回来：“先回公司。”
司机把车停到楼下。两人从电梯出来时，唐小糖站在前台，眼圈微红。她说：“姜可在排练室。韩总在会议室等你。”夏宇没先去找韩霜。他直接去了排练室。
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时，姜可正一个人对着镜子做动作。她穿着那件黑色练功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妆，嘴唇发干。听到门响，她没回头，从镜子里看到是他，动作停了一拍。
夏宇站在门口没动。她说：“你回来了。”
夏宇说：“嗯。”
她把动作做完，收势，转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但手指攥着衣摆，指节泛白。
夏宇说：“昨天那个姓曹的，拍了多久的门。”
姜可说：“五分钟。”
夏宇说：“你怕了。”
姜可说：“怕。但不是怕他。是怕别人说，是我把他招来的。”
夏宇说：“谁说的。”
姜可没接话。夏宇走到她面前，站定。他说：“你把你出场顺序调到最后一个了。”
姜可说：“嗯。”
夏宇说：“调回来。”
姜可抬头看他。眼珠子边缘已经起雾。她说：“为什么。站前面，招事。”
夏宇说：“你站前面，是因为你走得好。别人堵你的门，是他们的事。你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他们就赢了。”
姜可没说话。夏宇又说：“韩霜那边已经在处理。陈敏的律师函今天下午发出去。那个姓曹的，不会再来了。你信不信。”
姜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信。”
夏宇说：“信就把顺序调回来。明天排练，我要看你第一个走。”
姜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来，说：“好。”
夏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姜可在后面叫住他：“夏总。”
姜可说：“李总昨天在电话里跟韩总说，让你先稳住训练营的情绪。你刚才没先去找韩总，先来找我了。她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夏宇说：“她让我先来找你的。”
姜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笑了。她说：“那我明天站第一个。”
夏宇说：“我相信你”
会议室里，韩霜把材料摊了一桌。李慕雅已经到了，坐在韩霜旁边。
夏宇在对面坐下。韩霜先说：“嘉禾星艺的情况我查过三层。曹氏兄弟，哥哥曹剑做制片，弟弟曹磊管运营。他们去年在杭州起家，靠短剧分成挣了些钱，今年想往助农和文旅方向转。上个月刚在成都设点，目标是签一批有潜力的新人。姜可是他们首选。他们给的条件表面上很好，但独家约年限太长，违约金也离谱。我让陈敏审过了，仲裁条款有瑕疵，打起来他们站不住。今天下午我们已经把律师函递过去了。”
夏宇问：“他们反应呢。”
韩霜说：“曹磊中午打了电话过来，说想约你吃饭。我没答应。他说你不给面子，他就去找县里。说周思宁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
李慕雅在旁开口：“周思宁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曹磊确实找过她，但她没理。县里那边她已经跟王局通了气，王局说不管。”
夏宇说：“那就行。吃饭就免了。”
韩霜说：“我建议见一面。不是吃饭。是在公司见。把话摆到台面上说。他要是真敢来，我们就让他看看，宇创的人他怎么动。”
夏宇看了李慕雅一眼。李慕雅说：“我同意。见。明天上午十点。”
第二天上午，曹磊准时到了公司。他比夏宇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件驼色羊绒外套，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笑。
韩霜把他领进会议室。李慕雅坐在夏宇左边，陈敏坐在右边。曹磊一进门先夸了办公环境，又夸了训练营的路演，说平台上有几个片段他看了好几遍。
夏宇请他坐。他说：“夏总，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合作。姜可是我见过最上镜的姑娘之一，我想给她一个机会。你们开条件，我尽量配合。”
夏宇说：“姜可的合约在宇创。你想用她，可以谈，但走的渠道是公司对公司。你们之前直接去堵人，这个方式我们不接受。”
曹磊的笑没掉，他说：“那天我弟弟确实急了。他做事莽。我替他道个歉。”
李慕雅说：“道歉收了。合作的事，陈敏会跟你对接。所有条款都要过法务。影视约可以签，但不签独家。商务约还在公司手里。”
曹磊点头，说：“可以谈。”
夏宇说：“挺好的。”
曹磊走了。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陈敏说：“他刚才走之前看了姜可的排练方向一眼。”
夏宇说：“他在看她的位置。”
李慕雅说：“他没死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夏宇说：“那就让他换。我们接着。”
下午排练时，姜可站回第一个。她走完那段石阶，收势，站定。阿黎在下面第一个鼓掌。沈鹿说：“这才对嘛。”姜可笑了。排练结束，夏宇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夏总，有件事我弟弟没告诉你。姜可的妈妈在我们手里有份旧合同。她以前在地方剧团待过，签过一份十五年长约。违约金没结清。我们打算把这笔账收回来。
你如果有兴趣谈，今晚九点，城西老码头茶馆。”
夏宇把手机递给李慕雅。她看完，把手机还给他。她说：“去。我跟你一起。”
夏宇说：“你在车里等我。”
李慕雅说：“我跟你一起进去。”
夏宇看着她。她补了一句：“查缺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