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夏宇一个人在双村河钓鱼。
他挑了个没人的河段,坐在石头上,把鱼竿架好,然后看着水面发呆。水面上有蜻蜓点过,又飞走。
他想起陈静在电话里说帮我把分店开了的语气,想起她站在桥头看铺面的样子,想起苏晚——她从来不打电话来,也从来不问他在哪儿,就像她当年离婚一样,安安静静的。
他又想起李慕雅。她跟他在望江府住了那么久,从来没问过他在外面有没有别人。不是不查,是她觉得,他要是有分寸,不用查;要是没分寸,查也没用。
可他偏偏是那个没分寸的人。
水面上的浮漂动了一下。他没拉竿,就那么看着。
中午,赵村长路过,看见他,蹲在河边:鱼呢?
夏宇说:没上钩。
赵村长说:你这个钓法,鱼都睡着了。你坐这儿想啥呢。
夏宇说:想点事。
赵村长说:想明白了没有。
夏宇说:差不多。
赵村长也没多问,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下午你妈说炖鱼,你早点回来。
夏宇说:知道了。
他一个人坐了一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水面从白亮变成金黄。他把鱼竿收起来,鱼篓是空的,但他觉得,今天钓到了东西。
晚上,他给陈静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删掉,重新打:明天中午,县城,老码头那家馆子。我请你吃饭。
陈静回得很快:好呀。夏老板难得请客。
夏宇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
他跟自己说:明天,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中午,县城,老码头那家馆子。
陈静先到的。她穿了一件新外套,头发烫了,气色很好。见夏宇进来,她笑着招手:这儿!
夏宇在她对面坐下。陈静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两个菜了,你再看看。
夏宇没看菜单。他说:陈静,我今天叫你出来,是有事跟你说。
陈静正在倒茶,手没停:你说。
夏宇说:分店的事,我帮不了你。双村河那边,你别去了。
陈静倒完茶,放下茶壶,看着他:为什么。
夏宇说:那边以后是我的地盘,你去了,不好。
陈静愣了一下。她慢慢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她说:夏宇,你身边有人了。
夏宇没说话。
陈静说:我早就知道。你瞒得好,但你瞒不过我。你这两年,回县城越来越少,电话也越来越短。以前你一个月来三四回,现在两三个月来一回。我要是这点数都没有,白做这么多年生意了。
夏宇说:那你为什么不说。
陈静说:我说什么?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心里有数。你对我好,是真的;你没打算娶我,也是真的。我陈静不吃这套,但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她看着他,说:咱俩这儿,就到这儿。你好好对人家。
夏宇看着茶杯,没接话。
陈静又说:苏晚那边,你也别吊着人家了。她那个人心软,你给个痛快话,她反而好过。她比我死心眼。
夏宇说:我知道。
陈静说:你知道就好。
她忽然笑了,拿起筷子:行了,吃饭。菜都凉了。你请的客,我不客气了。
这顿饭吃得比夏宇想的长。陈静聊了她店里的生意,聊了县城新开的美容院,聊了她妈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她说:我妈说我该成家了。我想想,也是。
夏宇说:那挺好的。
陈静说:是不错。人家是县一中的老师,教数学的,人看着老实。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你别笑我。我这么大人了,头一回认真相亲。
夏宇说:我没笑你。挺好的。
吃完饭,两人站在馆子门口。太阳很大,县城的主街上有喇叭声,有卖西瓜的三轮车经过。
陈静说:以后店里要是遇上事,我还找你。
夏宇说:
陈静说:那走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夏宇,你是个好人。就是心太贪了。以后别贪了。
夏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混进人流里,看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李慕雅的消息在半小时前发来的:在干嘛。
他回:回村了。钓鱼。
李慕雅回:嗯。下周我去找你。
夏宇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停车场走。天很蓝,风很轻。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东西,轻了一点。不是放下了,是终于开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