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江野的军靴重重地踏入七号峡谷边缘那片看似平整的草地。
脚下瞬间传来一种仿佛要将人吞噬的黏腻感。黑褐色的泥水立刻没过了他的脚踝,一股混合着腐烂水草和动物尸体发酵的浓烈恶臭,直冲鼻腔。
这片沼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恶心。
“孤狼小队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红军一个营的兵力彻底包围了!”
红军阵地上传来的高音喇叭声,在空旷的峡谷入口处轰然回荡,震得周围树叶上的露水簌簌落下。
“放下武器,原地等待接收!否则,我们将放出军犬进行强制搜索!”
喇叭里的红军政委还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攻势。
伴随着喊话声,隐隐传来了十几条马里努阿军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吠声。那些畜生显然已经嗅到了江野他们留下的气味,正拽着训导员的牵引绳,疯狂地往峡谷这边挣扎。
“江哥……这帮红军是真下血本了啊。”
猎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野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闪烁着刺眼光芒的战术手电。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几百号人,加上那些狗。咱们就算不被沼泽吞了,也得被他们给活生生耗死在这儿!”
火药推了推沾满泥点的黑框眼镜,手里死死攥着一颗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教练手雷。
“要不,我回去给他们路口布个雷阵?炸死那帮狗娘养的!”
“省省吧,你那点炸药留着炸鱼还行,对付一个营的兵力,连听个响都嫌寒碜。”
江野没有停下脚步,他在前面犹如一台人形探测器,利用系统【战争感知模式】,精准地在沼泽中寻找着那些相对坚实的落脚点。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起,谁特么也不许开枪。把枪上的保险全关了,挂在背后。”
江野猛地转过身,一双黑瞳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红军想玩猫鼠游戏。行,那咱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丛林生存法则。”
江野走到旁边一个冒着浑浊气泡的烂泥坑前。
在队员们错愕甚至有些反胃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双手直接插进了那团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
“抓起这泥巴。”
江野双手捧起一坨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烂泥,直接抹在了自己原本就已经满是迷彩油条的脸上。
然后,他将剩下的泥巴,均匀地涂抹在自己黑色的特战服上,尤其是脖子、腋下和手背这些容易散发人体热量和气味的地方。
“江哥……你特么疯了?”
猎豹看着江野这副宛如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造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这味儿……比刚才红军炊事班那锅巴豆汤还要提神醒脑啊!”
“嫌臭?”
江野冷笑一声,直接抓起一把烂泥,毫不客气地糊在了猎豹那张惊恐的脸上。
“唔……呸呸呸!”猎豹被糊了一嘴的泥,苦得直吐舌头。
“这沼泽底层的淤泥,经过常年的厌氧发酵,里面富含大量的硫化氢和甲烷等气体。”江野一边解释,一边指挥其他队员也照做。
“这些气味,是最好的天然掩护剂。不仅能完美覆盖我们身上的人体汗腺气味,让那些军犬的鼻子彻底失灵。最关键的是……”
江野指着天上那几架虽然没开火、但依然在盘旋监控的红军直升机。
“这层冰冷的淤泥,能在一到两个小时内,极大地降低我们体表的红外辐射温度。红军的热成像仪,在我们身上,只能看到几块冰冷的石头。”
听到江野这番专业的战术解释。
原本还嫌弃得要死的新兵们,哪还顾得上什么恶心。一个个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身上糊烂泥。
连一直有些洁癖的沈清秋,也咬着牙,忍着作呕的冲动,将泥巴抹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上。她看着江野那张满是黑泥、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睛的脸,心里的那种震撼再次加深了几分。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极端情况都能应付自如。
“大柱,把你的鞋脱了。”
江野涂完泥巴,转头对大柱下达了第二个离谱的指令。
“啊?江大哥,这泥里有钉子咋办?”大柱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脱下那双特大号的战术军靴。
“让你脱你就脱。”
江野从大柱手里接过那双沾满泥巴的军靴。
他没有穿在脚上,而是将两只靴子绑在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两端。然后,他像个在冰面上玩雪橇的小孩一样,用那根树枝拄着大柱的军靴,在沼泽边缘一块比较干燥的泥地上,刻意地踩出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
这串脚印,直直地指向了峡谷左侧一片布满荆棘和深坑的死胡同。
“这叫‘声东击西’。”
江野扔掉树枝,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的假足迹。
“红军的那帮追踪专家,看到这串比普通人大出一圈的脚印,再加上大柱残留的汗味,绝对会带着军犬往那边追。等他们发现是个死胡同,想再回头找我们,黄花菜都凉了。”
……
半个小时后。
红军三团的一个搜索连,牵着五条狂吠的军犬,深一脚浅一脚地进入了七号峡谷。
“报告连长!猎犬发现了目标的气味和足迹!”
一名训导员指着地上那一串深深的脚印,兴奋地汇报道。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红军连长一挥手,大批士兵跟着军犬,一头扎进了左侧的死胡同。
结果可想而知。
十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红军连长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团长!我们中计了!这特么是个死胡同!前面是一个深达三米的烂泥潭,我们有两个兵陷进去了,正在抢救!军犬也失去了气味追踪!”
坐在指挥车里的周大彪,听到这个汇报,气得把手里的水杯砸得粉碎。
“狡猾的蓝军!给我加派人手!就是把沼泽的水抽干,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然而,在这片复杂、充满危机的沼泽地里。
红军的大部队就像是一群被蒙住眼睛的大象。他们笨重的装备不仅没有带来优势,反而成了致命的累赘。不断有士兵在黑暗中踩空,陷入泥潭,呼救声此起彼伏,整个搜索阵型变得混乱。
而此时。
江野带着孤狼小队,早已经偏离了主干道,像一群泥猴一样,在沼泽最深处的一片芦苇荡里艰难地穿行。
逃亡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冰冷的沼泽水浸透了他们的特战服。体温的快速流失,加上之前一整天的高强度作战。
让这六个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的新兵,体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江……江哥……”
猎豹瘫倒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双手抱在胸前,止不住地发抖。
“咱们跳伞的时候,为了减轻负重……把干粮和水壶全扔了……这破地方,除了泥巴就是臭水,连只老鼠都看不见。”
猎豹绝望地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沼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凉。
“江哥……咱们就算不被红军抓住……不会特么的要饿死在这儿吧?”
其他队员虽然没说话,但那绝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柱饿得肚子咕咕叫,连那把平时视若珍宝的加特林,现在都被他扔在了一边,像根烧火棍一样不想碰。
“饿死?”
江野蹲在水坑边,洗了一把手。
他没有笑,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一种在绝境中如同野兽般的求生欲望。
“在我的字典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有‘饿死’这两个字。”
江野突然伸出手。
那只修长的大手,粗暴地插进了旁边那滩浑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水里。
“哗啦。”
水声响起。
在队员们疑惑和有些反胃的目光中。
江野的手,从泥水里慢条斯理地收了回来。
在他的食指和拇指之间。
赫然捏着一条足有成年人食指粗细、浑身呈现黑褐色、表面布满令人作呕的黏液、还在空气中疯狂扭动挣扎的……
巨型吸血蚂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