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在地下排污管道里浸泡了六个小时，表面甚至还沾着一点黑色污泥的九二式手枪，稳稳地平举在半空中。
冰冷的金属枪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它距离赵老大佬那饱经风霜的额头，只有不到五公分的极限距离。
只要江野的食指再施加不到两公斤的压力。
这把装着空包弹的手枪，就能瞬间在演习判定系统中，将这位叱咤风云的红军最高总指挥“爆头”击毙。
“保护大佬！”
“不许动！把枪放下！”
指挥室外围那几个被灰尘呛得直咳嗽的高级参谋，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脸色惨白，有的甚至连配枪都忘拔了，像发了疯一样试图冲过来用肉身挡枪。
这特么可是全军区级别最高的老将啊！
要是在这种号称铜墙铁壁的地下指挥所里，被几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野人”给斩首了。这不仅是红军的耻辱，他们这帮参谋以后也不用在军队里混了，直接脱军装回家卖红薯得了！
“都给老子站住！谁特么敢动一下试试！”
猎豹和火药从天花板破洞里跳下来。
他们手里的九五式突击步枪瞬间拉响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狂暴地锁定了那几个准备扑上来的参谋。
“退后！双手抱头！不想被判定阵亡的就乖乖蹲下！”
火药甚至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了一块还没用完的c4炸药模型，在手里嚣张地抛了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狂。
被这几头饿狼般的特种兵拿枪指着，加上那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参谋们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冷汗湿透了常服。
然而。
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擦枪走火的窒息气氛中。
作为被斩首目标的绝对核心。
那位曾经在南疆战场上踩着敌人尸体喝水的铁血老将——赵老大佬。
他的反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江野，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赵老大佬没有像普通指挥官那样，在枪管顶脑门的瞬间露出恐慌或者愤怒。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往后瑟缩哪怕一毫米。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椅上。
刚才天花板砸落的灰尘，在他洗得发白的旧式作训服上蒙了一层白灰。但他并没有去拍打。
相反。
赵老大佬那只布满老人斑和老茧的粗糙右手，沉稳地端起了桌上那杯还没有被砸碎的、依然冒着丝丝热气的浓茶。
他拨了拨茶盖，撇去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然后。
就在江野那黑洞洞的枪口注视下。
老首长慢条斯理地，甚至是带着几分惬意地，喝了一口热茶。
“呼——”
赵老大佬轻轻吐出一口茶气，将茶杯放回那张被砸出大坑的办公桌上。
直到这时。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年纪大而显得有些浑浊、但却锐利得犹如鹰隼般的眼睛，透过头顶倾泻而下的白炽灯光，死死地盯住了眼前这个满身恶臭、脸上涂满迷彩油条的年轻人。
“这茶不错，就是被你们这帮泥猴子带进来的耗子味给熏着了。”
赵老大佬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闲话家常的语气。但在这种极度危险的绝境下，这种平稳，反而透出了一种上位者在掌控全局时才有的恐怖威压。
江野看着眼前这位临危不乱的老将。
他没有把枪放下，也没有被老首长这番话乱了心神。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同样闪烁着不卑不亢的冷光。
“首长见谅。”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微笑。
“这下水道虽然臭了点，但胜在宽敞不堵车。为了能赶在天亮前给您老人家送份‘大礼’，我们兄弟几个也是迫不得已，只能走走后门了。”
听到江野这番夹枪带棒、甚至还在暗讽红军防线像个筛子一样的嚣张话语。
旁边的参谋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野破口大骂。
“你放肆！这是红军总指挥部！你懂不懂什么叫演习纪律！”
“纪律？”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枪口依然稳稳地顶在赵老大佬的额头上。
“参谋长，在真正的战场上，如果我的枪里装的是实弹。您觉得，敌人的特种部队，会在乎你们的纪律吗？”
江野的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红军所有指挥官的脸上。
是啊。
人家都特么摸到总指挥的脑门前了，还讲什么纪律？这本身就是防守体系的彻底崩溃！
赵老大佬看着江野那张虽然沾满泥污、但依然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脸庞。
他没有理会参谋长的愤怒，也没有反驳江野的狂妄。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开局跳进猪圈，给炊事班下巴豆。”
赵老大佬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回荡，仿佛在细数着一件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传说。
“然后偷开坦克，用儿歌瘫痪装甲营的通讯，顺手炸了我的野战弹药库。”
老首长抬起头，那双鹰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
“最绝的是，你竟然能潜入防空导弹阵地，篡改底层的敌我识别代码，让我的防空网不攻自破。”
“现在，又带着你的小队，在下水道里趴了六个小时，从我的天花板上砸下来。”
赵老大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江野，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复杂、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冷笑。
“这股子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老鼠的疯劲儿。”
“还有这种不讲任何常理、专打敌人软肋的降维打击战术。”
赵老大佬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精光。
“你就是江野？”
老首长没有等江野回答，他紧接着抛出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老江家的那个，在全军区出了名、连退三次兵的‘逆子’？”
这句话一出。
不仅是旁边的红军参谋们愣住了。
就连一直握着枪、仿佛泰山崩于前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江野。
他那只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也罕见地、不受控制地微微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