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迈腾轿车,像一只畏光的蝙蝠,在确认江野逃脱后,悄无声息地倒车驶入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彻底消失在了省城繁华的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
龙牙特战基地。
群山环抱下的操场上,白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深秋特有的凛冽。
“一!二!三!四!”
震天响的呼号声在操场上空盘旋。全大队几百名特战队员,包括孤狼小队的猎豹、大柱等人,正全副武装地进行着例行的早操训练。
主席台旁边的战术会议室里。
大队长雷震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眉头紧锁地听着各个中队长汇报本周的训练进度。
副参谋长白狼,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他坐在雷震的左下手位置,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不紧不慢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熬了夜的疲惫,更看不出昨晚在暗处筹划了一场借刀杀人失败后的气急败坏。
一切,看起来都像往常一样平静。
直到。
“砰!”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会议室门口爆发!
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隔音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踹开。门锁崩裂,两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会议室里所有的军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外面操场上正在跑步的队伍,也因为这声巨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席台这边。
灰尘飞扬中。
江野大马金刀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套原本昂贵的黑西装,已经在昨晚的逃亡中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机油。连衬衫的扣子都掉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膛。
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加掩饰、仿佛要生吞活剥了谁的惨烈杀气!
“江野?”
雷震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手。他看着眼前这副尊容的江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你小子不是在休探亲假吗?这副鬼样子跑回来干什么!谁特么教你踹会议室大门的!”
雷震虽然嘴上骂着,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担忧。他太了解这小子了,这副模样,绝对是在外面惹了天大的麻烦。
面对大队长的怒火。
江野没有立正敬礼,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副打扮。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军靴在光洁的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在所有中队长和参谋惊骇的目光中。
江野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方。
“啪!”
他将手里攥着的一支黑色录音笔,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大队长。”
江野没有看雷震,而是猛地转过头,那双满含杀意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坐在旁边、正推着眼镜的副参谋长白狼。
“我是来抓鬼的。”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外面的猎豹和火药等人,刚好跑到主席台下。听到江野这句掷地有声的“抓鬼”,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江哥这是疯了吗!
这特么可是全大队的高层会议啊!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桌子掀了?!
“江野,你发什么疯!”雷震猛地站起来,指着江野的鼻子怒吼,“这里是战术会议室!有什么事,滚到我办公室去说!”
雷震这是在保护江野。他怕这小子年轻气盛,在这么多军官面前说出什么收不回来的话,到时候连他这个大队长都保不住他。
但江野根本不领情。
他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大队长,去办公室说,我怕这只鬼,跑了。”
江野伸出手指,越过桌面,直直地指着白狼的鼻子。
“三年前,孤狼小队在边境执行绝密任务,全军覆没。队长江战,身中十七枪,尸骨无存。”
江野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压抑。
“当时,除了军区高层,整个龙牙基地,只有两个人知道孤狼的具体撤退路线和通讯频段。”
“一个是你,大队长。另一个……”
江野的手指,稳稳地停在白狼的眉心前方。
“就是你最信任的副参谋长,白狼!”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甚至在外面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特战队员心里,轰然炸裂!
指控龙牙特战大队副参谋长是内鬼?是出卖战友的叛徒?!
这特么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离谱!
要知道,白狼在龙牙的地位极高。他不仅是战术大师,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在很多老兵心里,白狼甚至比冷酷的雷震还要亲切。
“江野!你特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个平时和白狼关系最好的中队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拍在桌子上,指着江野破口大骂。
“你一个刚入伍半年的新兵蛋子,仗着立了点功,就敢在这血口喷人?白副参谋长在境外流血流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雷震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江野。
“江野,指控高级军官叛国,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是要上军事法庭枪毙的!”
面对千夫所指。
江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录音笔。
“证据?”
江野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是白狼!是龙牙特战大队的副参谋长,白狼!”
“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三年前那批装备的采购招标,是他以特战专家的身份极力推荐那家有境外背景的通讯公司的!”
“不仅如此!包括这次让这批伪装成医疗物资的化学原料进防空洞,也是他通过内部加密频道给我的指令!那笔海外账户的钱,有一大半都是分给他的!”
楚天南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通过录音笔的外放喇叭,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甚至传到了外面的操场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才还在替白狼说话的军官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个中队长拿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雷震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睛,在听到录音里楚天南的供词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了十几年、甚至替自己挡过子弹的生死兄弟。
“白狼……”雷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这……这是真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白狼的身上。
面对这犹如铁证如山般的指控。
面对周围那些曾经敬重他、信任他的战友们那不敢置信的目光。
白狼。
这位被指控为叛国者的副参谋长,脸上竟然没有出现任何被揭穿后的惊恐、慌乱,或者是负隅顽抗的愤怒。
他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甚至。
他还优雅地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反着光的金丝眼镜。
“大队长。”
白狼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文尔雅的腔调,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看录音笔,也没有看雷震,而是直勾勾地迎上了江野那杀人的目光。
“现在的新兵,为了出风头,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白狼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寒芒。
“江野。我不得不承认,你伪造录音的手段很高明。甚至连楚副部长的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是。”
白狼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正气。
“你昨晚在省城‘夜色’会所,因为私人恩怨,持枪杀害三名无辜安保人员,并且打伤楚天南副部长畏罪潜逃的事,难道也是我伪造的吗?!”
白狼指着江野那身破烂不堪、还沾着血迹的西装。
“你这身打扮,还有你腰里那把从会所保镖手里抢来的枪,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狼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雷震和一众军官。
“大队长,就在半小时前,省厅刑侦总队已经把协查通报发到了我的保密终端上!他们现在正在全城搜捕这个杀人犯!”
“他现在跑回来,用这份伪造的录音血口喷人,不过是想把水搅浑,掩盖他自己犯罪潜逃的事实!”
白狼猛地转身,指着门外操场上的警卫连士兵,发出一声义正言辞的咆哮。
“警卫连!还在等什么!”
“立刻把这个涉嫌故意杀人、伪造证据污蔑上级军官的暴徒给我拿下!卸了他的枪!送军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