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江镇国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在江野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没有责骂,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夸赞。
父子俩在这海风呼啸的军港栈桥上,看着彼此。一个是戎马半生的战区统帅,一个是刚刚完成地狱级任务归来的新晋兵王。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随后,同时默契地,露出了一抹释然而骄傲的笑意。
这一笑,将这三年来的隔阂、隐忍、以及那些看似荒诞实则步步为营的算计,全部随风吹散。
接下来的半个月。
整个南部战区,甚至全国各大军区,都经历了一场堪称十二级地震般的大清洗。
江野带回来的那个微型U盘里的核心证据,加上那艘满载罪证的巡洋舰和病毒母体。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将暗渊组织在国内苦心经营了数年、盘根错节的利益保护伞,冷酷地、连根拔起!
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是老毒蛇和楚天南这帮直接参与叛国的内鬼被送上了最高军事法庭。一大批隐藏在暗处、涉及军需走私和情报倒卖的毒瘤,也全被宪兵队荷枪实弹地连夜端走。
这股肃杀之风,刮得整个军区的高层都胆战心惊。
但对于基层连队来说,这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尤其是猛虎团一连。连长李建国现在走路都是横着的,逢人便吹嘘那个活捉了红军总指挥、抢了一艘军舰回来的活阎王,是他老李亲手在农场猪圈里“培养”出来的。
……
半个月后。
深秋的军区烈士陵园。
漫山的松柏在秋风中发出肃穆的沙沙声。一排排洁白的墓碑,像是一座座无言的丰碑,静静地矗立在这片庄严的土地上。
江野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常服。
没有戴作训帽,黑色的碎发在风中微微凌乱。
他的胸前。
除了那枚闪耀着刺眼光芒的“特级勇士勋章”,还密密麻麻地挂着一等功、二等功等各种沉重的奖章。这些荣誉,随便拿出一枚,都足以让普通士兵吹嘘一辈子。
但江野此刻的眼神,却比这秋风还要寂寥。
他走到陵园最深处,在一个普通的衣冠冢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迷彩服,笑得阳光灿烂,眉宇间与江野有着七分相似。
照片下方,刻着简短的一行字。
【原龙牙特战大队‘孤狼’小队队长,江战。】
江野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
“哥。”
江野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我来看你了。”
他从常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瓶没有包装的、劣质高度白酒,还有两个普通的玻璃杯。
江野咬开瓶盖。
将两个杯子倒满。
“三年了。当年出卖你们的那个老毒蛇,还有楚天南那帮杂碎。已经被我送进军事监狱了,秋后问斩。暗渊在南美的老巢,也被我炸得连渣都不剩。”
江野端起其中一杯酒。
缓慢地,倒在了墓碑前那块冰冷的石板上。
清冽的酒水渗入泥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辛辣气味。
“你以前总骂我没正形,说我烂泥扶不上墙。”
江野看着照片里哥哥的笑容,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但他硬生生地将那股酸涩感憋了回去。
“现在。老子不仅穿上了这身衣服,还拿了比你还多的勋章。”
“这回,你总没话说了吧?”
江野端起剩下的那一杯烈酒。
仰起脖子,没有任何停顿。
“咕咚。”
辛辣、仿佛像是一把刀子般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江野没有去擦嘴角的酒渍。
他静静地坐在墓碑前,任由秋风吹拂。
直到一阵沉稳有力的军靴踩踏声,在身后的石板路上响起。
雷震大队长同样穿着笔挺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最高机密火漆印章的文件,走到了江野的身后。
他看着江战的墓碑,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怀念和哀伤。
然后,雷震转过头,看着江野那挺拔的背影。
“江野。”
雷震的声音严肃,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国内的毒瘤是拔干净了。”
“但暗渊组织在海外的核心科技和那帮疯子,并没有被彻底消灭。他们研制生化病毒的计划,已经引起了全球范围内的恐慌。”
雷震将手里那份绝密文件,郑重地递到了江野的面前。
“这是军方最高层昨天连夜下达的指令。”
“常规的特种作战,已经无法应对未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跨国超自然与高科技犯罪。”
“军区决定,以孤狼小队为核心班底。”
雷震看着江野,一字一顿。
“成立一支级别最高、拥有全球快速反应和绝对行动权的新型特战部队!”
“代号——‘龙隐’!”
雷震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江野的胸口。
“你。江野。”
“来当这个‘龙隐’的第一任大队长!”
听到这番话。
江野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那份沉甸甸的绝密任命书。
然后。
江野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了一眼远方那蔚蓝的天空。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寂寥的漆黑眸子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团令人战栗的狂暴战意。
江野随意地将文件揣进口袋里。
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嚣张、欠揍、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老六”微笑。
“这刚休息了没几天。”
江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朝着陵园外走去。
“好日子到头了。”
“又特么得去干脏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