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航母那雄浑、仿佛能震碎海面上所有迷雾的巨大汽笛声,在维多利亚号邮轮的上方隆隆回荡。
江野标准地将右手从作训帽的帽檐处放下。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那套原本黑色的水陆两栖作战服,此刻已经布满了各种划痕和硝烟的熏烤痕迹,甚至在左侧肋下还有一道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身影,在这一刻,却犹如一尊无可撼动的黑色战神。
“维多利亚号”邮轮缓缓驶入南部战区某军港那宽阔的深水泊位。
甲板上两千多名龙国侨民,看着码头上那一排排荷枪实弹、列队迎接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看着那些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压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极度恐惧和绝望,在踏上祖国土地的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决堤的泪水和震天响的欢呼。
“我们回家了!我们活着回来了!”
“感谢人民子弟兵!感谢国家!”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甲板上泣不成声,有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拼命地朝着江野和孤狼小队的队员们挥手。
而在码头最前方。
南部战区总司令江镇国,和副参谋长龙百川。这两位在军区里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佬,此刻正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满脸潮红、眼神激动地站在那里。
当舷梯放下。
江野带着猎豹、大柱等孤狼队员,大步走下邮轮时。
“好小子!”
龙百川根本不顾什么将军的威严,直接大步迎了上去。他用力地一巴掌拍在江野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力道大得甚至让江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公海夺船,硬刚外军武装巡逻舰,甚至还特么在几千人的邮轮上徒手拆了一枚脏弹!”
龙百川看着江野,那双满是风霜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极度狂热的欣赏。
“你小子这几天干的事儿。随便单拎出来一件,都够在咱们战区的军事教材上写个几十页了!”
龙百川越说越激动。
他转身,郑重地从身后的副官手里,接过了一个铺着红色天鹅绒的托盘。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光闪闪、代表着和平年代军人无上荣誉的——一等功奖章!
“江野。”
龙百川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鉴于你在本次‘维多利亚号’解救行动中,展现出的卓越的战术指挥能力和临危不乱的单兵素质。成功避免了一场足以震惊世界的恐怖生化危机。”
“经军区最高委员会一致决定!”
龙百川双手捧起那枚奖章。
“特授予你,个人第二次,一等功!”
此言一出码头上那些列队的海军陆战队军官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逆天的晋升速度?
这小子之前在南疆扫毒枭、端暗渊分基地,才刚刚拿了一个一等功,甚至还破格提拔了上尉大队长。这特么军衔的牌子还没焐热乎呢,这又来一个一等功?!
这要是再这么立功下去,军区首长是不是得考虑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坐了?
猎豹和火药等人在后面听得热血沸腾。自家队长牛逼,他们这些当小弟的走出去,腰杆子都能挺得比电线杆还直。
江镇国站在一旁。这位铁血老父亲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让他头疼、甚至不惜动用私权三次退兵的小儿子。此刻,他的眼底,除了那种深藏的骄傲,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因为他太了解江野了。
这小子,从来就不是一个按套路出牌的常规军人。
果然在全场热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江野并没有像其他军人那样,激动地上前一步,敬礼接受这份无上的荣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金灿灿的奖章。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对荣誉的狂热,反而透着一种犹如一潭死水般的极致冷静。
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老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江野随意地将手插进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老六”微笑。
“但这玩意儿,太沉了。挂在胸前,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这句话一出。
不仅是那些列队的军官们懵了。
就连龙百川那只举着奖章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张威严的脸上,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难以下咽的绿头苍蝇。
“你……你说什么?嫌沉?”龙百川瞪着牛眼,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这特么是一等功奖章!多少人拿命换都换不来的东西,你特么居然嫌它影响你拔枪?!
江野没有理会龙百川的错愕。
他缓慢地,从大腿外侧的战术医疗包里。
抽出了那把薄如蝉翼、甚至在刀尖处还残留着一丝蓝色导线碎屑的微型手术刀。
正是这把不起眼的小刀,在底舱那个犹如地狱般的倒计时中,蛮横地切断了那枚脏弹的物理供电排线。
江野转过身。
走到一直静静地站在孤狼小队后方、眼神清冷的沈清秋面前。
在沈清秋错愕的目光中。
江野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欠揍的痞气,将那把手术刀塞进了这位冰山女军医白大褂的口袋里。
“沈医生。这刀还是还给你吧。我这种粗人,用不惯这么精细的玩意儿。”
江野看着沈清秋,声音虽然依然带着那种慵懒,但语气却认真。
“如果当时没有你配制的那些强效肾上腺素和止血药,大柱和冷锋在底舱肉搏的时候,可能就撑不到我拆弹了。”
江野转过头,目光冷峻地扫过站在身后的孤狼小队全员。
大柱、猎豹、冷锋、火药、秃鹫。
这五个跟着他从泥潭里爬出来、在暗渊总部的枪林弹雨里杀得浑身是血、在公海上为了保护平民不惜与雇佣兵拼命的兄弟。
“这枚军功章。”
江野指着龙百川手里的那个托盘,声音犹如洪钟般在码头上回荡。
“不属于我一个人。”
“它属于在底舱用肉身扛着重机枪火力的大柱。属于在甲板上无声清理哨兵的冷锋。属于顶着压力拆解假炸弹的火药。属于在极度干扰下维持通讯的秃鹫。还有在上面拼死保护人质的猎豹。”
江野转回身,平视着龙百川那双有些震动的眼睛。
“老首长,孤狼小队,是一体的。没有他们把命交给我,我一个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特么是去送死。”
江野干脆地后退半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所以,这功劳,要么给孤狼全体记一个集体一等功。要么。”
江野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需要军区,继续允许我当好这把用来捅破天、杀尽那帮暗渊杂碎的‘刀’!”
死寂码头上海风呼啸,但人群中却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觉得江野恃才傲物的军官们,此刻看向这个年轻上尉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深深的敬意。
这是一个真正的指挥官!一个愿意把荣誉分给兄弟、把危险留给自己的疯子!
龙百川看着江野。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老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欣慰的大笑。
“好!好一个只要当刀的江野!”
龙百川果断地将那枚一等功奖章放回托盘,大手一挥。
“既然你小子不稀罕。那老头子我也就不勉强了。军区最高委员会的嘉奖令,我会回去重新申请。孤狼小队,集体特等功!”
“多谢首长!”猎豹等人在后面激动得脸都红了。
江镇国看着儿子那挺拔的背影。这位老父亲的眼底,满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他知道,这只曾经被他死死压在手心里的雏鹰,已经彻彻底底地成长为了一头能够带领群狼、撕裂苍穹的狼王。
就在这种热血、令人振奋的氛围中。
“踏踏踏!”
一阵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军靴踩踏声。
不合时宜地,从码头后方的通讯车方向传来。
雷震大队长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加急绝密”黑色印章的战报文件,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冲到江野和江镇国面前。
甚至连敬礼的动作都省了,直接将那份文件用力地拍在了江野的胸口上。
“江野!装杯的时间结束了!”
雷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愤怒和恐惧。
“你从那个北冰洋破冰船上,让秃鹫强行拷贝带回来的那份暗渊在国内的潜伏名单!”
雷震咬着牙,一字一顿。
“出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