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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日当天。

沪海市体育中心主馆。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这是周北辰参加排名赛以来规格最高的场馆。

第一轮的三号训练馆能坐五六百人,第二轮的副馆能坐一千多人。

主馆直接翻了三倍——三千个座位全部售罄,走廊里还站满了没买到票的拳迷。

原因很简单。

周北辰前两轮的表现——第一轮第四回合tKo方浩,

第二轮第八回合tKo郑坤——在网上积累了大量关注度。

盲区陷阱触发点反击这些词被拳迷反复提起,每一场比赛的集锦都在各大平台刷屏。

再加上苒薇那条关于经侦调查的新闻持续发酵,周北辰这个名字已经不只是一个拳击手了——他变成了一个。

而徐毅。

排名全国第二十九位,二十一胜四负十五次Ko。

在排名赛前三十的选手里,他的Ko率是最高的。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打满过十二回合。

他的比赛全部在Ko中结束,不是他Ko别人,就是别人坚持不到最后。

今天的称重仪式被安排在主馆的正中央。媒体区架了三排长枪短炮,记者比前两场加起来都多。

周北辰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和前两场一样的白光,但密度是前两场的五倍。

他没有看镜头。

走上称重台。脱外套,脱鞋。

80.1公斤。符合八十一公斤级标准。

他从秤上下来,走到对视区。

徐毅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比资料上看起来更结实。

不是方浩那种厚实得像一堵墙的视觉效果——方浩的肌肉是大块的、明显的,像是为了恐吓对手长出来的。

徐毅不一样。他的肌肉线条是收紧的、扁平的,贴在骨骼上,像一层一层缠紧的钢索。

肩膀比周北辰宽半个拳头的距离,手臂的围度差不多,但前臂明显更粗——这意味着他的握力和腕力更强,出拳时的稳定性更高。

他的脸很平静。不是郑坤那种无聊但清醒的平静,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他站在称重台上和站在超市里排队买水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眼神和试炼空间中高进忠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两人对视。

徐毅开口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当心你的左眼,我会照顾好它。

没有威胁的语气,没有挑衅的笑。就是轻飘飘这么一句话。

比方浩的明天专打你左边更长,但更冷。方浩至少还有一个嘴角挂着笑——那是一种我知道你的弱点的自信。

徐毅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告诉你他要做什么。

周北辰没有回应。

他看着徐毅。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徐毅的脸,是洪熙官在荒野上的那句话——

洪拳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是用来守护的。

他今天守护的,不只是自己。

称重结束。

---

场馆走廊。

苏心如拦住了他。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标注过的徐毅比赛录像。不是之前给他看过的那段——是昨晚她新整理的。

他的低频窗口比正常拳手短得多。

周北辰看着她。

但他每次高频输出之后必须强制换气。苏心如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指着一处标注,这是他的身体结构决定的——他的胸廓比一般中量级拳手宽,肺活量大,但出拳频率太高,每四十到五十秒必须做一次深度换气。改不了。

她抬起头。

换气点就是他防御最弱的瞬间。

周北辰点了点头。

苏心如把平板收起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在赛前这样看他——不是看他的伤,不是看他的数据,是看他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但语速慢了一点。

你的融合度28%。他的综合实力比你高至少两个档次。

停了一下。

所以这场比赛的打法不是拼技术。是拼谁能撑到对方先倒下。

周北辰看着她。

苏心如没有说。没有说。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关心话。

她只是把一袋新贴布放在长凳上。和每次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了。

周北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

当天晚上。

赛前一晚。老方定的规矩:不碰沙袋,不练技术,让身体充分休息。

周北辰躺在拳馆宿舍的床上。这个宿舍是老方给他准备的——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一张硬板床,一个铁皮柜,一扇朝东的窗。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发件人:苒薇。

我知道明天是你的比赛。我看了你所有的赛后采访。你说你不恨我。我宁愿你恨我。

周北辰看着这条短信。

上一次苒薇发短信是恒通实业的资金最终流向是宋明轩的境外公司。

“我已经把证据交给了经侦。那一次周北辰没有回复,这次也一样。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这一次。

他停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

屏幕上的字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白光。我宁愿你恨我。这六个字像一把小锤子,不是砸,是敲。一下一下,敲在某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关上了的角落。

恨。

她宁愿他恨她。

因为恨意味着还在乎。不恨——意味着她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着那六个字。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窗外,沪海市的夜空被体育馆的灯光映成了淡橙色。那片橙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明天。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