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貂蝉,你受苦了。”貂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将军,妾身只恨自己命苦,不能与将军长相厮守。”她哭着,“妾身被太师强纳,妾身本想一死了之,可放不下将军,今日见到将军,妾身死也无憾了。”
说着,她松开吕布的手,站起身来,便要往荷花池中跳。
吕布一把抱住她。“貂蝉,不要!”
貂蝉扑进吕布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她抬起头,望着吕布,泪水模糊了双眼。“将军,你快走吧,太师若是回来看到,会杀了你的。”
正在这时,董卓回府了。他到后花园找貂蝉,远远看到吕布搂着貂蝉,顿时勃然大怒。董卓暴喝一声:“逆子!你竟敢调戏吾爱妾!”
吕布松开貂蝉,面色惨白,董卓抓过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便朝他刺去。吕布连忙躲闪,画戟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划破衣袖。他转身就跑,赤兔马拴在前院,如今来不及了,他只好徒步狂奔,董卓在后面追,挥戟乱刺。
吕布撞开府门,落荒而逃。
董卓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面色铁青。
他回到后花园,看到貂蝉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貂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董卓。
“太师,妾身冤枉!妾身只是在此赏花,将军忽然闯进来,硬要拉妾身出去。妾身不从,将军便动手动脚。
妾身拼命挣扎,才逃过一劫。
太师若不信,妾身愿意以死明志。”她说着取下墙上的宝剑,便要自刎。
董卓慌忙夺下宝剑,抱住貂蝉。“爱妾不必如此,本相国岂是不明事理之人?是那逆子轻薄无礼,本相国定会严惩!”
貂蝉依偎在董卓怀中,泪水涟涟。
吕布一路狂奔,穿过长安城的街巷,来到王允府中。
王允正在书房中看书,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放下竹简,站起身来。
吕布冲进书房,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子师!子师救我!”吕布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董卓老贼,夺我爱妾,还要杀我!”他咬牙切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王允听罢,沉默了片刻,扶起吕布,叹道:“将军,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瞒你了。董卓老贼霸占我女儿,抢夺你妻子,天下人耻笑。
老夫年老无能,已无所谓什么羞辱,可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何能忍得下去?”
吕布一拳砸在案上。“董卓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
王允低声问:“将军愿除此巨恶否?”
吕布面露犹豫之色。
片刻后抬起头,眼中满是杀意。“愿杀此贼,以雪此恨!”
王允点了点头。“好!老夫已安排妥当,只待将军动手。”
吕布站起身来。“何时动手?”
王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郿坞的方向。“待时机成熟,老夫自会告知将军。”
幽州,沮阳。
一辆牛车缓缓停在了城门外的官道上,车是普通的牛车,木板车厢被风雨侵蚀得发白,车帘是粗麻布的,早已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车轱辘在泥路上颠簸了一路,沾满了泥。
一身穿粗布麻衫的壮硕大汉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先生,到了。”
车帘掀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文士探出身来。
此人身量不高,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面皮被一路的风霜吹得黝黑粗糙。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袍,袍角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扎着一条粗布带子,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面上糊了一层干泥,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得很,像是哪个乡间教书的穷先生。
文士从车上跳下来,朝车夫抱拳一揖,声音清朗,带着几分颍川口音:“多谢小哥一路相送。”
车夫连忙摆手,憨笑道:“先生客气了,看你这打扮便是有文化的,顺路的事,不值一提。”文士从袖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仅有的几枚铜钱,塞进车夫手里。
车夫推辞了几番,不肯收下,见其执拗,最终还是收了,然后赶着牛车吱呀吱呀地走了。
文士站在原地,整了整衣冠,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城门上方那两个字上——“沮阳”。字是刻在青石匾上的,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可那笔锋依旧遒劲有力。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东西。
文若来信说是幽州牧赵宸乃明主,信中对赵宸极尽吹捧,他们二人相交已久,他是知道文若性子的,能让他如此称赞一个人。
他确实有些心动了,然后便过来了。
他低头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城门走去。
沮阳城的城门口,熙熙攘攘,挑担子的、牵牛的、推独轮车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守门的士卒拿着长枪,精神抖擞地站在门两侧,并没有像其他州郡那样盘剥过往行人,只是抽查了几个可疑的,便挥手放行了。
文士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当场。
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干干净净,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粮铺、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酒肆、茶馆,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掌柜站在门口跟熟客打招呼,伙计在店里忙前忙后,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油汪汪的饼香混着酒香在街巷间飘荡。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夫,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一群孩子在街角追逐嬉闹,笑声清脆,从巷头飘到巷尾。
没有饿殍,没有流民,没有卖儿鬻女,没有面黄肌瘦。
人们的脸上有血色,眼里有光。
他站在街边,看了许久。
从颍川一路北上,走了两个月,看到的尽是满目疮痍。
冀州的地界上,黄巾过后的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有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在路边嚎哭,有老人在废墟中翻找能吃的东西,有流民成群结队地往北走,推着独轮车,车上是仅剩的家当。
有人饿死在路边,没人埋,野狗在尸体堆中撕咬。
过了幽州地界,景象便不一样了。
先是田野多了起来,枯黄的野草变成了青绿的麦苗;再是村庄多了起来,废墟变成了炊烟袅袅的房舍。
沮阳城中有一处书院,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刻四个大字:“幽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