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襄阳，早上天光从汉水的方向漫过来，穿过城墙和屋脊的缝隙，在州牧府的院子里铺开一片灰蓝色的薄光。
赵宸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案上摊着一卷新送来需要审批的文书。
郭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正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那棵树比邺城州牧府院子里的那棵小一些，枝丫在冬日的晨光中伸展着，像一幅留白的水墨画。
“主公，招贤令贴出去几天了，已经有不少人投效过来，但大多都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进来，本身并无多少才学。”
赵宸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真正有才的人还在观望是正常的。”
赵宸放下茶碗，正想继续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兵快步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拱手道：“主公，门房来报，外面有一个自称颍川徐庶的人求见。”
赵宸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郭嘉也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徐庶？颍川那个徐庶？”赵宸放下茶碗：“快请他进来。”
随后赵宸揉了揉脸，等一下要稍微表演一下了，避免太久没做有点僵硬。
片刻后，徐庶走进堂中。
面容清瘦，目光明亮，腰板挺得笔直，拱手行礼，整个人尽显从容，语气不卑不亢。“颍川徐庶，拜见赵使君。”
赵宸连忙过去把住徐庶的胳膊，神色激动，元直不必多礼，有元直相助，真是犹如虎添双翼。
徐庶也是颇为感动，不曾想自己竟能得赵宸如此相待，但还是有点疑惑，“使君怎知我表字元直。”
“元直的大才，我早有耳闻，奈何一直无缘得见。”赵宸面不红心不跳，笑着说道。
徐庶眼圈微红，双手抱拳，“使君过誉了，庶只有一些微末之才，不敢称大才，今后但凭主公驱使。”
颍川徐元直，历史上诸葛亮的好友，刘备早期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徐庶在荆州游学多年，与诸葛亮、司马徽等人交游，才学品行皆属上乘。
赵宸的目光在徐庶身上停了一瞬，拉着徐庶坐下：“元直远来一路辛苦，坐下慢慢说。”
赵宸瞥了一眼郭嘉，见其一直盯着自己，眼中透露着笑意，知道自己刚刚拙劣的表演都被他看穿了。
“咳咳，元直，这位是郭嘉，表字奉孝，目前暂时负责荆州的政务。”赵宸指了指郭嘉，向徐庶介绍。
徐庶闻言立马起身，双手抱拳“郭先生的大名，在下如雷贯耳。”
郭嘉也是起身回礼“元直叫我奉孝就行，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不必如此客气。”
同事一词是郭嘉从赵宸那边学到的。
赵宸坐回主位：“我倒是有点好奇，先生为何会选我呢。”
徐庶的目光闪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赵宸会问得这么直接。
徐庶沉默了片刻，整理一下措辞，“庶在荆州游学多年，与友人谈及天下大势，观天下诸侯，各有长短。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虽占据一定优势，但庶观曹操其人，对外宽厚实则内里猜忌甚重，用人以名位为先，而非以才能为先，刘备虽仁厚，然漂泊无依，终究难成大器，孙权据江东，有长江天险，但偏安一隅，进取不足，益州刘璋偏安一隅，表面光鲜，内部派系斗争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徐庶放下茶碗，抬起头来，目光与赵宸对视：“唯使君不同，使君自幽州起兵，以寒门之身收揽天下英才，不拘出身，不问门第。使君治下，百姓丰衣足食，寒门子弟有书可读，有路可走，庶闻使君发布招贤令，不限出身，不论门第，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前往——庶以为，这才是庶想投奔的人。”
赵宸看着徐庶，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这人说话有分寸，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吹捧，也没有故作清高。
他靠在椅背上：“徐先生既然来了，赵某便有一问——先生以为，赵某接下来最该做什么？”
“使君新得荆州，襄阳虽定，但江陵未下，荆南四郡尚未归附，庶以为，使君当务之急不是急于南下，而是稳住襄阳，将荆州北面的门户彻底关死，然后分兵两路，一路由水路沿汉水南下，切断江陵与荆南的联系；一路从陆路东进，威慑江陵守军。等江陵孤立无援，自然会降，届时荆南四郡，不战自溃。”
徐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荆州士族盘根错节，使君虽拉拢了庞氏和马氏，但蔡氏虽倒，仍有旁支暗中观望，庶以为，使君应当尽快设立专门处理荆州政务的官署，启用本地贤才。让荆州士人知道，使君会比刘景升做的更好。”
赵宸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徐庶，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能把荆州的局势说得如此透彻，见解清晰，且有实际操作的建议，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虽然很多与自己施政理念不太相同，但确是有才。“
“元直说得不错，你说的这些，我也正在考虑，不知元直可有人选推荐？”
徐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使君倒是会抓人，庶确实有一人推荐——襄阳的马良，字季常，人称‘白眉最良’，此人虽年轻，但才学出众，处事沉稳，可堪大用，使君若能用他，对安抚荆州士族大有裨益。”
赵宸微微一笑：“马良，赵某已经见过了。先生来晚了一步，马季常如今已是赵某帐下的人了。”
徐庶微微一愣，随即失笑：“倒是庶多虑了。
徐庶沉吟了一下，面露犹豫之色，“还有一人，南阳的诸葛亮，字孔明，有着‘卧龙’之称，才学远在庶之上，庶与他是好友，不过使君若想招揽孔明，怕是不易。”
赵宸目光微凝，诸葛亮，终于提到了这个名字了。
赵宸压下心中的波澜：“孔明先生卧龙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元直若能修书一封代为引荐，那是再好不过。”
“我后面亲自前去相邀，相信孔明先生定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徐庶笑着点头：“庶这就去写。”
徐庶站起身来，赵宸也站起身，走到徐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元直你初来，先跟着奉孝熟悉一下政务，今后还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徐庶抱拳：“庶明白。”